何清心里又忖一声:『这武一日不练,便一日没有安全感。
心头莫名的危机感远未消失。
他赶紧硬气说道:“其实也就是过白了些。
若论姿容,终南山下我还没见过比龙姑娘更漂亮的女子。”
小龙女依旧不做回答。
何清不敢放鬆警惕,偷偷去摸放著『玉蜂针』的锦盒。
就在空气凝如实质时,古墓中突然传来回声:“饭来咯!”
小龙女稍稍一怔,才问道:“山下的人很多么?”
何清回答:“多啊,十里八乡,市集庙会,三教九流,车水马龙…总之特別多就对了。
不仅如此,就连我上辈子也没见过比你更漂亮的,我发誓!”
小龙女心里说道:『都发誓了,说的肯定就是真的了。』
孙婆婆这时走出墓道,將崭新食盒打开,饭菜端出来放在石桌之上,面色喜道:“你们两个还能有话聊?”
见其坐下,何清心里这才鬆了一口气。
他屁股微挪几寸,才回孙婆婆的话:
“我夸你家姑娘漂亮呢…
只不过说了一句该多晒些太阳,她好像就要打我…可能是我感觉错了,还是先吃饭吧,婆婆你別怪龙姑娘。”
何清举过筷子,又道一声:“婆婆先动筷子,我再吃。”
孙婆婆眼里泛著喜爱:“好,好好,听清娃子的。”
何清肚中馋虫大动,事不关己的狼吞虎咽起来。
仅用余光打量老少两人。
孙婆婆动了两筷子便不吃了,正严厉地望著细嚼慢咽的小龙女,狐疑道:
“清娃子中毒后身子本就虚弱,龙儿你怎会想著打他?”
小龙女小口嚼咽完,平淡道:“我不喜欢他说的话。”这算是默许了打人之问。
孙婆婆声调不禁增大:“那你也不能打他啊!”
小龙女继续专心吃饭,不作言语。
孙婆婆老脸蹙成一团,颇有种手心手背都是心头肉的感觉。
“咳,咳…!”
何清突然连咳数声。
白皙脖子幽青的血管狰狞,连带著腹部一齐猛咳。
这並不是他临时装出来的,自穿越后总觉胃口奇佳,狼吞虎咽时不小心呛到了…
正想要不要解释一声,孙婆婆却已然凝面出声:“婆婆养你近十四年,从未要求过你任何小事…
你能答应我以后绝不打他、伤他么?”
只见其俏脸依旧冰冷如霜,睫毛微颤两许后继续吃饭。
何清收回目光,適时拱火道:“我刚刚都敢发誓,你肯定不敢。”
清丽少女手中竹筷突停。
旋即冷道:“有何不敢的,我日后若伤你一分,便自废武功。”
孙婆婆面色一怔,急道:“龙儿,不可发如此重誓!”
自从开始修炼古墓的內功心法后,还是头回在小龙女脸上看到这种神色,她入世经验不多,只在山下的镇子里,在两小娃童斗蛐蛐时有类似反应。
何清脸上怔色丝毫不比孙婆婆少。
“我不过发个前世常见『骗你我就是狗』的誓,她怎么一开口就要『自废武功』…”
古人重誓,他倒也不会去觉得这姑娘脑子有点不好。
不过是想以后要是再来古墓,不用提心弔胆其古怪性子而已,没必搞得跟深仇大恨似的,发毒誓吧…
何清附声道:“婆婆说的对,过了,確实过了些。”
孙婆婆心里大鬆一口气。
她打量一眼石桌前的两人,姿容皆是昳丽,犹如一幅奇美画卷,好不相配。
心里忽生念头,说道:
“婆婆来说个法子…
龙儿若伤了人,便去清娃子那药园守园,护他三年安全如何?” 她旋即转头朝何清问道:“你说那药园在百峪深处,偏僻清净,无人打扰?”
何清心中轰然一震:『药童,侍女?那岂不是挨上两下,也算不得亏?』
他朝小龙女瞧去,见其面上没有反对之意,赶紧摇头:“不好,这不好。”
孙婆婆急得抓耳挠腮,只道这娃不爭气,小龙女则瞪著灵动眸子,盯著何清仿佛再问他为什么觉得不好,当真想挨打不成?
何清硬气补充道:“前提是不带武功和內力打我,才是三年,要不然…
得加年限!”
“好。”
小龙女轻声说完,继续吃饭。
之后她吃得极快,吃完直接回了古墓。
何清懒得去管她,饭后他肚子浑圆,爬上小山坡打量东侧。
此时日头拂山,晚霞给翠山上镶上一层金红薄边,让厚重的老林都通透了些。
只见周遭竹林、松林遮蔽,根本看不见百峪,他在两地都细看过,知晓谷中药园从古墓下去隱蔽难寻。
倒真是一个不错的居处。
而单看距离,从药园到古墓的脚程,比到前山重阳宫少了近一半,倒是来古墓更方便些。
这时,孙婆婆已收拾好食盒碗筷:
“清娃子今天吃这么多,是不是在重阳宫吃不饱,要不以后都来婆婆这里吃吧?”
何清思索两息,想到这两天易饿的感受,还有更近的吃饭距离。
乾脆答道:“好!”
孙婆婆一边收拾包袱,一边道:
“婆婆今天下山赶集,买了好些日常物事儿,还找了给你做了几套衣服…”
她瞥了一眼何清发僵的双腿,蹲下身子:“快上婆婆背,婆婆送你回去了。”
何清今日走了重阳宫到百峪一个来回的山路,加在一起少说也有二、三十里。
初时不查,安生下来吃完饭后,才觉双腿如铅,发颤难立。
这才晓得厉害。
何清缄默爬上老妇后背,虽未多言,心中却感动不已。
心中默忖:“之后定要勤修武功,不负婆婆对我的希冀,以后也能保护她的安危…”
他印象里孙婆婆死得在电视剧里死得极早。
而这看似安寧的终南山畔,未来也会有不少危机,譬如蠢蠢欲动的蒙古,便会在小龙女成年时围困终南山,全真教也险些覆灭。
何清没让孙婆婆原路返回,而是走的他今日才发现的小路。
凭藉著记忆,加上不时问一嘴天上星位是哪个方向,竟没怎么绕路。
月明星稀。
百峪深处的小园,草庐的纸窗烛光闪烁。
草庐內,只见屋顶的漏缝已被修补好。
孙婆婆採买的家居用物,在她离去前全部摆放整齐。
油灯、柔软的被褥、柳枝条、男子款式的束髮玉簪…两套朴素的灰色道袍旁,还放著三套质地温润的竹纹白衣。
“婆婆买的衣服倒是不好穿去重阳宫,平日里还是穿道袍吧。”
何清轻道一声,將白衣好生放了,起身移步至桌案前坐下。
只见桌上整齐放著十数本竹书,是和瘦道人去藏经阁挑选的道家经典和医理书籍。
取出其中一卷经书,名曰“清净经”。
何清看不来道经,乾脆捧书清读:“夫人神好清,而心扰之,人心好静,而欲牵之…”
几遍后,果然有些受用。
只觉心里寧静,纸窗外风打竹叶的“莎莎”声和蝉鸣声,过耳即走,不留於心。
他旋即合上《清净经》放回,又取一本新书,名《灵枢·重阳新校》。
《黄帝內经》是医理经典,其中《灵枢》篇专注经络、穴位、针灸和气血运行。
乃习武之人必要研读,在江湖里也颇为常见。
至於书名后面的小字“重阳新校”,何清读了扉页才知,这是王重阳新校后的版本。
简单来说,这书乃是全真自製特供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