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志丙拱手回道:“正是三代,小师弟乃甄某师父亲自带回山的俗家记名弟子。
胖瘦二道猛然对视一眼,眼中惊震不已。
胖道人起身向观外踱了两步,挥手道:“散了,散了。
没听见他是我师弟么,你们家的孩子该称他一声小师叔。难不成要长春子亲自来此缴银子你们才算满意?”
人群几息便消散一空。
期间无一人多予回应。
道观清净许多,胖道人旋即走回。
何清拱手道:“谢两位师兄。
不过师父他老人家,让我清修读经,修身养性,两位师兄还得替师弟遮掩一二才是。”
“小师弟放心便是。”胖瘦二道应下。
何清心道这丘处机的名头果然好用。
但他还是感觉二道的態度,有些过於热情了,甄志丙好歹也叫他们一声师兄不是。
他小声问了甄志丙几句,才弄清缘由。
原来胖瘦二道並非是七子门徒,只不过因为年岁大,和三代弟子同辈相称而已。
而三代弟子,只有七子的门徒才算。
胖道人眼神示意瘦道人,瘦道人赶忙说道:“甄师兄不熟事务,不若让为兄陪著小师弟去处理別的事?”
何清自无不可:“还请师兄带路。”
甄师兄太不靠谱,办事远不如这高瘦老道。
此时,他正和胖道人攀谈。
胖道諂道:“甄师兄,师弟听闻长春子师叔昨日方回重阳宫,今天又匆匆出山去了…”
甄志丙脸色一愣:『师父又走了?
怎的刚收完弟子就出山,对小师弟这般不上心的样子。
还真是关係户啊…』
他望著何清的背影,惋惜两声。
何清被瘦道人领著穿行。
瘦道人低声笑问:“小师弟想领取什么样的杂务,师兄都可以帮你安排上,挑水、洗衣烧饭、下山采资、登记名册皆可…”
何清有些蹙眉:“更清閒,事少的有么?”
瘦道人扶著下巴思索,半刻后才凝声道:“有,还真有。
师兄直接带你去看好了。”
他掉转方向,往重阳宫外走去。
何清心中一凝,察觉这方向是朝后山去的。
后山清幽,从望仙崖往右下山,是云舍、清虚洞等居处或清修闭关之地。
而两人走的却是望仙崖左侧下山。
左侧山路更加陡峭,有好几段路甚至没有石梯,只有羊肠峭径。
何清心中沉吟:“这杂务既然清閒事少,还没被人占领,地方偏些倒是好理解。”
待最后一段陡峭石梯走完,山径旁突然出现一块石碑,上曰:“百峪”…
何清踮起脚尖,拨开碍事的山松枝椏,景色豁然开朗。
只见远方山谷中青草茵茵,山烂漫,潺潺的清溪和山泉皆有,其地势高低错落,颇不好走,只有零星的小沟是平地,由栈道连接起来,瞧內里好似翠园。
光是这幅景色,便让何清心旷神怡。
他鬆开遮目的杂树,下山的脚步又快了三分。
瘦道人解释道:“百峪里天然长著数十种奇珍药,全真便在其中小沟里开闢了数间药园,丹房也基本都修建在此。
难怪何清还隱约瞧见了青砖瓦房,硃砂色的火浣室。
原来是炼丹之用。
两人下入山谷,又走了十数里地,才在一片荒芜的药园停下。
园子不大,內里没有近期照料过的痕跡。
瘦道人解释道:“此地已位於百峪的最边缘处,去前山路途遥远,平日里难见同门,因此才空了许久。”
一路走来的其它药园,皆有人居住照料,唯独这间药园因偏僻路远没人愿来,不过相应的其面积也很小,对於全真来说聊胜於无。
否则也不会空这么久。
何清打量著四周清幽的环境,又进园子旁的草庐仔细看了看,心中愈发满意。
“其实去丹房里当药童,负责配捡草药,也算是轻鬆…”
瘦道人指了指西侧的矮峰,突然压低声线:“小师弟瞧见那座矮峰了么?”
何清问道:“师兄还请明言。” 瘦道人道:“那矮峰上有座阴森古墓,墓里住著『活死人』,师长们也让我们能避则避…”
他脸上极是避讳,打了个哆嗦,赶紧收回手指:“小师弟,我先带你去丹房问问药童的事吧。”
何清能大致猜到,他非核心弟子,因此不知古墓具体,又被以讹传讹传墓里住著女鬼,是才有些害怕。
“师兄,等等。”
何清阻止了来扯他肩膀的手,独自往外走了几十步。
百峪面积本就不大,又被四周绵延群山和茂密的植被遮掩,而古墓那座山更是视野盲区,这处药园又是峪中所有药园里最不起眼的。
想来安全性和隱蔽性都不错。
“师兄,就这里吧。”
瘦道人慾言又止:“师弟,这…”
何清回道:“这里正好符合师父要求我的清修静心。”
他指了指那勉强能住人的草庐:“而且不仅是杂务,连住处也顺便就解决了。”
“好吧。”瘦道人:“师弟可需要我找几名弟子来帮你修葺一番?”
还有这种好事?
何清自然应下。
“誒,师兄別急著走啊,我也还要回前山一趟…”
何清把领取的两套记名弟子袍服放进草庐,赶紧追上瘦道人的步伐。
回到前山。
两人先去藏经阁取了几个箩筐的书籍,因瘦道人找了几名记名弟子去修葺药园和草庐,这几箩筐的书乾脆让他们顺道背下山去了。
何清拱手谢了几位年纪比他还大十来岁的记名师侄,同时还谢了那位瘦道人师兄。
正打算去找甄志丙说上一声。
忽然,一个白白胖胖的青年道士挡住何清去路,看样子十五、六岁。
单从灰青道袍来看,便知他不是记名、外门弟子一流。
何清蹙了蹙眉,正要绕路走过。
那道士挤著脸上的肉,笑道:“我名鹿清篤,乃三代弟子清肃真人的真传弟子。”
我观师弟气度不凡,所拿书籍颇多,颇为好学。
不知师承哪位真人?”
他偷瞥了一眼眾人挑书的方向,心里啐了一声『好大的排场』。
何清不愿多做纠缠:“算是…冲和真人吧,我还有事,便先离去了。”
鹿清篤脸上横肉一颤,倒也没有多说,让开道路,心里则暗自得意:『我师父赵志敬作为玉阳子首徒,武功高深,这两年隱隱传他是三代弟子第一人。
而冲和真人甄志丙,不过长春子二徒,武功和名声都比不过我师父,但也不能小覷他的弟子。
对了,该试试他的功夫如何的…』
鹿清篤心里一阵后悔。
下次若再见到,一定要试他两手,瞧瞧底细。
何清没往前走几步,便见甄志丙正等著自己。
他满脸严肃的思道:『小师弟怎不愿承认自己的身份,难不成还是因为记名弟子有些自卑?
为此特意躲到『百峪』深处,不愿见人?
作为师兄我必须…』
这时,有一老道突然走近,打断他的思绪。
老道说道:“有个老妇人来寻何清,现在正在重阳宫门口等。
我查了记名册才知,何清是今日才入门的记名弟子,现在他可是正好在此分配杂务?”
甄志丙微微頷首,代瘦道人答道:“正是。”隨即转头对著何清:“你家人来看望你,小师弟可先…”
这话骤然停下。
甄志丙怔了怔,脸色顿时一变。
老妇?不会是…
何清回问道:“那我就先去啦?”
甄志丙挥手道:“师弟自便。”他面无表情,心中却如惊涛骇浪。
何清心里也急,快步朝全真教山门走去。
他搬去偏僻的百峪,总得给孙婆婆说一声,免得她来寻自己的时候迟迟没有回信。以何清对孙婆婆脾性的了解,到时候心中焦急,要是再被呛两句。
说不定会直接和人动手。
『等处理好这些,就能回药园开始修炼了…』
何清思忖一声,抬头看了一眼开始西沉的日头,脚上又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