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想到陈家安会把这事儿抖出来,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了。
陈建军见状,急忙帮腔:“陈家安,你胡扯什么?我爸那是那是帮李老拐叔保管粮食,你懂个屁啊!”
“区区几袋粮食,难道他家没地放?需要你们多管閒事?”
陈家安直接开懟,声音不大,却字字珠璣,“再说了,我家的地就算真要找人帮忙,也轮不到大伯你吧?
难不成我们家,是你说了算?是你当家做主?”
別说陈志贵父子了,就连陈志勇都听楞了,心里又惊又喜。
他没想到平时闷不吭声的儿子,今天居然变得这么能说会道,把陈志贵父子懟得哑口无言,脸色铁青。
他也当即挺直了腰板,看向陈志贵:“大哥,安子说得对,这地我们自己种,就不麻烦你了。”
王秀兰也跟著点头:“是啊,大哥,我们自己会种。”
陈志贵见陈志勇夫妇態度坚决,知道今天这地是要不走了。
他狠狠瞪了陈家安一眼,撂下一句:“你们等著后悔吧!”
隨即,气冲冲的带著陈建军离开了。
其实单说粮食的多少,陈家安没有那么在意。
最主要的是,前世陈志贵把地要过去种了两年之后,陈志贵就直接霸占了土地,用来给他儿子陈建军建房子了。
这才是,陈家安无法容忍的根本原因。
陈志勇站起身拍了拍陈家安的肩膀,眼里满是欣慰:“安子,你长大了。
陈家安摇头一笑。
再世为人,如果再不长大,那他就真的没救了。
吃过饭,陈家安跟陈父和陈母说出了自己的打算:“爸妈,许大爷家的杂交种子虽然能凑合用,但產量不高。
我记得镇上农资店今年进了一批四九菜心种子,还是新培育的品种。
其產量比普通菜心高一半还多,抗逆性优良,抗病性也不错,咱们去买这个种子。”
“四九菜心?”
陈志勇皱起眉头,“没听说过,会不会不靠谱?再说了,新品种肯定贵,咱们家就剩二十块钱了。”
陈父的担心,陈家安能理解。
因为他们青田村是偏僻的山村,要说菜心,陈父他们肯定是知道的。
但说四九菜心,他们根本不知道。
村里,也没人种过四九菜心。
“爸,很靠谱的。”
陈家安前世外出打工之后,去大城市的菜场、农场和养殖场干了很多年。
所以种什么蔬菜值钱,他再清楚不过了。
见陈父不说话,陈家安继续解释道:“这批新四九菜心种子是省农科院培育的,去年在邻县试种过,亩產比普通菜心种子多收五百多斤。
价格贵是贵点,但咱们买个三袋种子就够种一亩地了。
剩下的钱买包生石灰,给地里消消毒,等收成的时候,啥都回来了。
王秀兰还是有些犹豫:“就剩二十块钱了,都了,万一”
“妈,没有万一。”
陈家安握住母亲的手,一脸坚定道,“相信我,咱们今年把地种好,年底就能把债还了,明年再盖两间砖瓦房。”
王秀兰又道:“那猪板油咋办?”
“缓两天吧。”
陈家安回来的时候,已经看过家里猪油罐了,再勉强坚持几天,问题不大。
第一次看见陈家安如此严肃认真的模样,陈志勇和王秀兰两人心情有些复杂。
沉思良久,两人对视一眼,选择了赞同。
他们虽然不懂什么新品种,但儿子读过点书,也爱学习和看报纸。
难得陈家安有这样的信心,想要做成一件事,他们作为父母不能打击陈家安的积极性。
再有就是,两人都觉得陈家安跟以前相比,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但至於哪里不一样,他们还真说不清楚。 拿到钱,陈家安就准备去镇上买种子。
但刚走出院子,就看见林晓燕站在不远处的老槐树下,手里拿著个新的瓷碗。
看到他,林晓燕有些不好意思的走过来:“安子哥,我妈说不用赔碗,这个碗给你,你家那个碗好像也有点裂开了。”
这一下,直接给陈家安整不会了。
因为林晓燕手里拿的,是一个印著红的新搪瓷碗,在农村可是稀罕物件。
並且,昨天是他弄坏了林晓燕的瓷碗。
结果他没有赔碗也就算了,还倒赚了一个新搪瓷碗。
他也不知道,林晓燕这丫头是真傻?还是假傻?
这种平平淡淡的好,为何前世陈家安就看不见呢?
“燕子,谢谢你。”
陈家安接过碗,微笑道,“这碗我收下了,以后你家要是有啥活儿,儘管喊我。”
林晓燕眼睛都瞪大了不少,当即用力点点头:“好的,安子哥,你要去镇上吗?
我爸说镇上今天有学校的人去买东西,好像苏琴姐也去了。”
提到苏琴,陈家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前世,他就是在今天去镇上给父母置办后事时,无意间看到苏琴在供销社买雪膏,就简单打了个招呼。
结果,陈家安却被苏琴身边的男老师轰走,还听到苏琴小声说了一句:
“乡巴佬,真烦人。”
这句话,成了他心里多年的刺。
这一世,陈家安对苏琴早就没了执念,可再次听到这个名字,他还是有些不自在。
“对,去买菜种子。”
陈家安避开林晓燕的目光,故作淡定道,“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林晓燕没想到陈家安会邀请自己,瞪大了卡姿兰大眼睛:“真的吗?要我要我去跟我妈说一声哈。”
话音未落,她就蹦蹦跳跳的跑回了家。
看著林晓燕欢快的背影,陈家安嘴角不自觉的扬了扬。
“这一世,应该会跟前世很不一样的吧?”
陈家安在心中,这样问自己。
两人骑著自行车往天水镇而去,林晓燕坐在后座,双手抓著陈家安的衣角,小声询问:
“安子哥,你真的要种那个啥四九菜心吗?难不难种啊?”
“不难,我查过资料,只要整好土壤,行距留够,注意施肥和按时浇水就行了。”
这些话,自然是陈家安编撰的。
因为这些知识,都是陈家安前世在菜场工作的时候学到的。
小丫口的路边好几处瘮人血跡,报废三轮车还在边沟里。
陈家安一声嘆息,遇到刘十三那样的酒鬼,只能说那对夫妻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到了镇上,陈家安带著林晓燕直接去了最大的一家农资店。
农资店里,一个戴著老镜的禿顶老头正在看报纸,看到陈家安,他抬起头笑呵呵问道:
“小伙子,想买点啥?”
“大爷,要三袋四九菜心种子,一袋生石灰。”
陈家安回道。
禿顶老头起身去里屋拿四九菜心种子和生石灰,陈家安和林晓燕就站在门口等。
这时,供销社方向传来一阵笑声。
陈家安抬头望去,就看到苏琴和一个眼镜男走了过来。
苏琴穿著件白色的连衣裙,头髮烫成了卷,手里拿著个雪膏瓶子。
正笑著跟身边的眼镜男说话,模样比他前世记忆里更洋气。
林晓燕注意到陈家安在看苏琴,心里有些失落,小声说道:“安子哥,听说苏琴姐好像要回城了。”
说话的时候,她还不忘偷偷观察陈家安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