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今天要去镇上一趟,不然娜娜她们快没猪油吃了。
王秀兰笑著回应道。
林母当即一声嘆息:“秀兰,幸亏你们昨天没去赶集”
听完林母的话,王秀兰和陈志勇都是满脸呆滯,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昨天小丫口那里发生了车祸,邻村酒鬼刘十三开三轮车撞死了一对夫妻,那对夫妻在被拉去县医院救治的半路上就断气了。
至於刘老三,则是被派出所的人抓走了。
小丫口的几摊瘮人血跡,令人触目惊心。
又閒聊了两句,林母就进屋忙活了。
陈志勇將手中菸袋锅子往地上敲了敲,深深看了陈家安一眼,一脸心有余悸道:
“真险啊!”
如果昨天不是陈家安临时提议,让他们一家人去雨村看望老太太。
那么昨天死的人就可能是他和王秀兰了。
王秀兰嘴唇也有点发白,看陈家安的眼神有些复杂。
她这儿子,有点福星之相啊!
“好了,我去做饭。”
王秀兰系了个围裙,就去做饭了。
“安子哥,早啊。”
这时,林晓燕也出来了,说是要帮忙收拾昨天破碎的碗。
“早。”
陈家安也蹲下身子一起捡:
“我来吧,燕子,等下我去你家赔你个新碗。”
林晓燕抬起头,神色有些诧异,但隨即又赶紧低下头,抿了抿嘴唇:“不用了安子哥,一个碗而已。
陈家安看著她泛红的耳尖,没再说话,只是手上的动作快了些。
“除了弥补家人,我前世欠林晓燕的,也该弥补给她啊!”
陈家安心中一声嘆息,不仔细想想,他都不知道前世的自己究竟有多混帐!
午饭吃的,是包穀粑粑和瓜菜粥。
王秀兰拌了盘咸菜,让林晓燕留下一起吃。
陈家安饿坏了,左手包穀粑粑,右手瓜菜粥。
虽然烫的他齜牙咧嘴的哈气,但他却觉得比山珍海味还要香。
他前世最后一顿饭,是半块隔夜的馒头。
林晓燕坐在陈家安身旁,小口喝著瓜菜粥,时不时偷偷瞄陈家安一眼。
她从十一岁那年,看到陈家安帮隔壁李奶奶家挑水,就偷偷喜欢上陈家安了。
那时候的陈家安穿著一件十分不合身的白色背心,脖子上掛个老旧毛巾,汗水顺著脸颊往下淌,却笑得十分灿烂。
这些年,她看著陈家安总往苏琴住的青田小学跑。
不是给其送新鲜蔬菜,就是送田间地头的野味。
甚至有什么好吃的,陈家安自己都捨不得吃,要留著送给苏琴。
对於这些事情,林晓燕每次心里都是酸酸的,却从不敢说什么。
只能默默的帮陈家安照顾家里,盼著某一天,陈家安能回头看看她。
“燕子,吃粑粑啊,怎么光喝粥?”
见林晓燕一个劲的喝粥,却不吃包穀粑粑,让王秀兰哭笑不得。
瓜菜粥又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光吃瓜菜粥可不顶饿。
“谢谢婶子。”
林晓燕接过王秀兰递来的包穀粑粑,笑著点头。
林晓燕的反常,也引起了陈家安的注意。
陈家安突然想起前世母亲王秀兰总说,“燕子是个好女孩,勤快踏实又懂事,要是能做咱儿媳妇就好了。”
可那时候的陈家安,就跟著魔了一般,满脑子只有苏琴。 每当王秀兰说这个话题,陈家安总是十分不耐烦的打断,总是说一句:
“妈,你別瞎操心了,我喜欢城里来的姑娘。”
现在想想,他觉得自己真是蠢得离谱。
正想著,院坝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还夹杂著大伯陈志贵的標誌大嗓门:
“老二,在家没?”
陈家安心里一凛,跟前世一样,陈志贵果然又来了。
他当即放下手里的包穀粑粑,看向林晓燕轻声道:“燕子,你先回家吧,等下我去给你送碗。”
林晓燕知道陈家人要谈事,点点头,站起身:“婶子,叔,那我先走了。”
走到院坝木门的位置,她又回头看了陈家安一眼,小声说,“安子哥,要是有啥事儿,你可以喊我爸帮忙的。”
陈家安愣了一下,不过还是点点头:“好,谢谢。”
林晓燕转身的时候,嘴角满是笑意,根本藏不住。
看著她远去的背影,王秀兰心中一声嘆息:“多好的姑娘啊,可惜遇见了安子这么个顽固不化的东西”
院坝门口,陈志贵穿著件半旧的中山装,手里摇著把蒲扇,旁边跟著他儿子陈建军。
两人脸上都带著假惺惺的笑。
看到陈家安,陈志贵眼睛微眯:“哟,安子也在啊。”
“这是我家,我在很奇怪吗?”
陈家安左手包穀粑粑,右手扶著木门,丝毫没有要让陈志贵父子进来的意思。
陈志贵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平时老实巴交的陈家安会来这么一出。
“咳咳”
他假装咳嗽两声,伸手推开陈家安的手就往院子里走:“我要跟你爸妈说点事儿,你这孩子,咋不懂事呢。”
进了院子,看到陈志勇和王秀兰坐在石桌旁,陈志贵脸上的笑容更浓了:
“老二,弟妹,听说你们昨天没去镇上?幸亏你们没去,真是太险了”
陈志贵又將昨天小丫口发生的车祸,原原本本讲了一遍,还一副为陈志勇和王秀兰感到高兴的模样。
陈志勇放下碗,站起身一脸平淡道:“大哥,车祸的事情,我们听说了。”
“咳咳”
见陈志勇不领情,陈志贵再次乾咳两声,继续开口道:“老二,我今天来主要是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你家青田湾那一亩地,我想著你平时忙著帮人干活,也没时间打理。
不如让给我种,我给你家留两袋包穀,咋样?”
闻听此言,陈家安一脸讥讽之色。
前世陈志贵也是这么说的,所谓的两袋包穀,就是连猪都不吃的那种发霉发臭的烂包穀。
没等陈志勇开口,陈家安就往前走了一步,看著陈志贵:“不用了,我家的地,我们自己能种。”
陈志贵愣住了,看向陈家安的眼神带著几分不耐烦:“大人说话,你小孩子插啥嘴?
你知道种地有多累吗?就你这小身板怕是锄头都挥不动吧?”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
陈家安毫不退让,一脸淡漠道:“土地是我爸妈一辈子的心血,就算丟荒,也不可能给人种。
再说了,不会种地我可以学,我爸妈种不了,我来种。”
他家拢共,也就三亩多点地,而且基本都是分散的。
除了青田湾那一亩地,其余的地全都栽种了农作物。
青田湾也马上,要用来种菜。
陈志贵没想到今天的陈家安会这么硬气,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陈家安,你说这话啥意思?
我是你亲大伯,还能害你家不成?我帮你们种地,是为了你们好。”
“为我们好?”
陈家安笑了,一脸鄙夷,“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去年帮村西头的李老拐叔种地。
最后收的粮食,你拉回家八袋,给李老拐叔就留了半袋,这也是为他好?”
这话一出,陈志贵的脸瞬间胀成了猪肝色,比吃了死耗子还要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