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个独自在二十米外书房里的身影。
董事长!他一个人!在黑暗里!
这个念头让她什么都顾不上了。立刻凭着记忆和本能,朝着书房的方向摸索着前进。
可平日里走过千百遍的路线,在此刻彻底失去视觉的参照后,变得无比陌生和困难。
“咚!”
小腿迎面骨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个矮凳的边角,钻心的疼让她倒吸一口冷气,身体跟跄着向前扑去,幸好手及时撑住了旁边的墙壁,才没摔倒。
疼痛和黑暗带来的慌乱,让她呼吸急促起来。
林小满不敢再莽撞,试着放慢脚步,伸出手臂在前面小心地探路。
可是这房子太大了,走廊迂回,房间众多,在纯粹的黑暗里,方向感彻底失灵。
她象一只被困在迷宫里的无头苍蝇,几次碰到冰冷的墙壁,转了几个弯后,就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了。
寂静和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压着她的神经。
时间一点点过去,她越来越焦急,对陆廷昭的担忧压过了对黑暗的恐惧。
终于,她停下徒劳的摸索,颤斗着声音,朝着记忆中书房的方位,带着哭腔喊了出来:
“董、董事长……!陆廷昭——!”
声音在空旷黑暗的宅子里回荡。
就在她声音落下的几秒后,沉稳的、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从某个方向清淅传来。
“嗒…嗒…嗒…”
是盲杖点地的声音,规律,从容,在绝对的寂静中,如同最可靠的坐标。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她面前不远处。
“小满?”
陆廷昭的声音响起,和平日一样平稳,带着一丝疑惑,
“怎么了?”
林小满在黑暗中拼命睁大眼睛,却依旧辨不清他的确切位置和轮廓。
她只能朝着声音的方向,慌乱地伸出双手,在空中急切地摸索着。
终于,指尖触碰到了柔软的羊毛衫面料,然后是结实的手臂。
她立刻一把紧紧抓住!
“董事长!”
她的声音因为惊慌微微发颤,却带着保护欲,脱口而出:
“我来了!你别怕!”
感受到她紧紧抓住自己不放的手臂,陆廷昭微微一怔,随即温声问道:
“小满,发生什么事了?”
“停电了!”
林小满急忙道,
“整个屋子突然全黑了,一点光都没有!”
陆廷昭沉默了一秒钟。
随即,他象是明白了什么,低沉的声音里漾开一丝极轻的笑意:
“小满,”
他轻声提醒,
“我本来就看不见。”
“……”
林小满整个人怔住了。
这句话,让她被慌乱冲昏的头脑看,一下子清醒过来。
是啊……他是盲人。
黑暗,或者说视觉上的明暗变化,对他而言,本就是生活的常态。关灯,停电,夜幕降临……
这些让她一瞬间失措的变故,于他,早就已经习惯,根本构不成困扰。
是她,在情急之下,下意识地将自己的恐惧投射到了他身上,误以为他也会和自己一样,在这突如其来的黑暗中感到无助和害怕。
一股混合着恍然、尴尬和淡淡羞赦的情绪涌了上来。
她下意识地松开了紧抓着他手臂的手,指尖蜷缩。
然而,就在她的手即将完全抽离的下一秒,林小满清淅地感觉到,刚才被她紧紧抓住的那只手臂,动了一下。
然后,他温暖的手掌翻转过来,将她的手完全包覆,牢牢握住。
“别怕。”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沉静,
“庄园有独立的备用发电系统,梅姨应该已经去检查激活了,很快就能恢复。”
林小满在他的掌心里轻轻点了点头,想起他看不见,又小声“恩”了一下:
“好,那我们……就在这里等吧。”
她以为他们会就这样,站在原地等待光明回归。
可下一秒,陆廷昭的手臂却环了过来,轻轻将她揽向自己身侧。
“别怕,”
他又重复了一遍,
“跟着我。”
然后,他揽着她,朝着某个方向稳步走去。
和方才林小满独自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四处碰壁的情形截然不同。
此刻,尽管眼前依旧是一片浓郁的黑暗,但被他稳稳地圈在身侧,被他引领着步伐,林小满竟然没有碰到任何障碍。
他的脚步不疾不徐,对这片空间的熟悉仿佛已经刻入骨髓。哪里有转弯,哪里需要抬脚避开地毯边缘,哪里是沙发的方位……他如履平地。
黑暗不再令人恐惧,反而成了某种私密的帷幕。视觉被剥夺后,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她能清淅地听到他平稳的呼吸,感受到他手臂传来的可靠温度,嗅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一路畅通无阻。
直到她的腿侧,轻轻碰到柔软沙发边缘的触感。
“到了。”
陆廷昭松开揽着她的手,却依旧握着她的指尖,引着她慢慢坐下。
林小满陷进柔软的沙发里,身侧是他沉稳的气息。
她终于意识到,此刻两人处境的荒谬
在这片吞噬一切的黑暗里,真正看不见的人,步履平稳,准确地找到了她。
而看得见的她,却象个真正的盲人,惊慌失措,直到抓住他,才感到安全。
陆廷昭甚至去倒了一杯水,递到林小满手上。
整个过程轻松、来去自如。
然而,就在他离开的那几十秒里,林小满独自坐在浓稠的黑暗中,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悬起。
直到他重新坐回她身边,那股莫名的产生的不安,才悄悄消散。
没有人能够真正感同身受,除非你亲身置于同样的境地。
此刻,林小满终于彻底明白了陆廷昭日复一日身处的,是怎样一个世界。
是永恒的、没有尽头的、连“等待天亮”都成为一种奢望。
他每一天,每一个小时,每一分钟,都活在她此刻所经历的这片虚无里,没有“断电”后的恢复期待,只有接纳与习惯。
心脏被轻轻攥住,酸涩的感觉不受控制地漫上来,堵在喉咙口。
她握着那杯温热的水,指尖微微发颤,却没有喝的欲望。
寂静在黑暗中蔓延。视觉的缺失,让空气里每一丝微小的动静都被放大
他平稳的呼吸,她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还有某种无声涌动、几乎要破壁而出的情绪。
忽然,她感觉到身边沙发微微下陷。
是陆廷昭朝她靠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