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沉沉地挤压在林小满的胸口。
她从未对这位雇主,产生过这样的感觉。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吸了口气,将那叠图纸仔细平整地放进碎纸机。
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将那份精心构建的“视觉地图”吞噬、切割成再也无法辨认的碎片。
就象,他不得不吞噬、消化、并将永远面对的那片真正的、永恒的黑暗。
临睡前,林小满再次躺在了陆廷昭那张,宽阔柔软的大床上。
她的身体陷入蓬松羽绒被,清冽干净的气息便温柔地将她包裹那是独属于他的味道,冷淡,却令人安心。
林小满悄悄侧过脸,目光越过床沿,望向沙发的方向。
昏暗的壁灯,勾勒出男人坐在沙发上的挺拔轮廓。
尽管她的生理期已经结束,但两人谁都没提再换床铺的事。
林小满给自己的解释十分理直气壮:
这是老板的命令,她必须服从!
陆廷昭刚在沙发坐下,放在沙发上的手指,就摸到一丝细微的、缠绕般的阻力。
他的动作一顿,手指顺着那丝触感摸索过去,轻轻捻起一缕纤细、柔韧的丝状物。
他将它拉直、捋顺。
凭借触感,他几乎立刻做出了判断是一根头发。
是她的头发。
或许是她清晨整理床铺时无意间落下的,也或许,是她白天踮起脚尖为他整理衣领时停留的。
陆廷昭用指腹丈量着那缕发丝的长度,脑海中,蓦然浮现出阿哲那天的描述:
“她的头发是深黑色的,长度大约50厘米……”
现在指间的长度,似乎正与这个数字吻合。
此刻,她就睡在几步之外的大床上,与他呼吸着同一片空气,共享着这一室的寂静与黑暗。
她的气息、她翻身的细微声响、甚至她无意间留下的一缕发丝,都如此真切地存在于他的感知范围内。
可关于她的模样、她此刻的神情、她头发确切的光泽……他却只能从别人的只言片语中,笨拙地拼凑、想象。
一股奇异而汹涌的情绪,在陆廷昭的心底翻腾起来。
混杂着一种类似于焦灼的渴望,与某种深沉难言的占有欲。
白天在壁炉旁,她对着星远那声清脆带笑的“我选董事长!”,此刻再次无比清淅地在耳边回响。
那或许只是她应付少年的戏言,却在他心湖激起的涟漪,到现在没有抚平。
陆廷昭忽然觉得喉间有些发干,领口也莫名变得束缚。他抬手松了松领口,另一只手臂随意地搭在沙发靠背上。
这个动作,让他挽起的衬衫袖口微微绷紧,流畅的肌肉线条在昏黄光线下若隐若现。
他向后仰靠,头枕在沙发背上,阖着眼。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点在身侧的沙发面料上。
在规律的轻点间隙,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
“小满。”
“你过来一下。”
正盯着他轮廓发呆的林小满闻声一怔,随即轻手轻脚地滑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缓缓踱步到他面前。
因为男人坐着的姿势,她自然而然地在他脚边的地毯上蹲了下来,仰起脸,用一个比他低了许多的视角,轻声询问:
“董事长,您有什么吩咐?”
她的声音很近,带着柔软鼻音,温热的气息随着话语,轻轻拂过他垂在身侧的手背。
黑暗中,陆廷昭的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
林小满蹲在男人脚边的地毯上,仰着脸,安静地等待着。
她的视线,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被面前的男人吸引,落在他脸上。
尤其是那双眼睛。在昏黄壁灯的映照下,那双眼眸深邃、墨黑沉静,和正常人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同。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她生出一种错觉仿佛他漆黑的眸子正顺着她声音的方向,静静的抬望过来,与她的视线在半空中相撞。
明明知道他看不见……
林小满心尖一颤,慌忙移开眼。
她的视线无处安放,最终飘忽着,落在他微抿的薄唇上。
男人的唇形清淅优美,带着天然的冷淡弧度,可她却莫名想起……
那上面,白天曾沾染过他的水蜜桃味的润唇膏,也曾在她指尖的触碰下,留下过微凉柔软的触感。
乱七八糟的画面和感觉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林小满的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连耳根都漫上绯色。
就在她心神恍惚的下一秒
一只温热干燥的手掌,毫无预兆地攥住了她裸露在外的手腕!
力道不轻,林小满甚至来不及惊呼,一股强势的力量便顺着那只手传来,她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一瞬间失去平衡,被一股劲带着向前一倾,又随即向后倒去!
后背撞上沙发柔软的靠垫,并不疼,但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和上方突然笼罩下来的男人高大阴影,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陆廷昭……将她压在了沙发上。
他单手撑在她耳侧的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依旧握着她的手腕,胸膛与她之间只隔着薄薄的衣料和一小片空气。
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灼热的体温,瞬间将她密不透风地包围。
林小满瞪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他轮廓分明的下颌,再往上,是他的唇。
心跳声却如同擂鼓,在她自己的耳膜旁疯狂跳动、轰鸣,震得她四肢发软。
她忘记了挣扎,也忘记了呼吸,只是呆呆地看着他,嘴唇微张,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点细弱颤斗的气音:
“董……董事长?”
声音里满是惊吓和茫然。
陆廷昭维持着这个极具压迫感的姿势,微微偏了偏头。
昏暗中,他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头,温热而绵长。
半晌,他才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搔刮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白天……”
他顿了顿,空着的那只手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拂过她散落在沙发上的发丝,动作轻柔。
“……为什么偷袭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