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还没来得及开口,陆星远就一脸坏笑地竖起手指,抢先一步把漏洞堵死:
“我先声明啊!冷锋大哥、园丁老陈头他们那种工作人员不算!我说的是这个内宅里,有头有脸、能上主桌的!”
林小满脑子飞快地转了一圈,几乎没怎么思考,一个名字就脱口而出:
“我选阿哲。”
陆星远:“……”
他象是被噎住似的,一口气堵在胸口,憋了好一会儿才愤愤道:
“不行!阿哲不算!”
为了防止她再钻空子,他立刻补充:
“秦修也不算!”
说完,他脸上那副“我看你还能选谁”的贼笑更加明显,干脆直接划定了最终范围:
“必须是此时此刻!就在这个屋子里的!男的!”
“哦——”
林小满故意拖长了尾音,慢悠悠地给元宝顺着毛,就是不肯痛快回答,存心要吊他胃口。
陆星远果然急得抓耳挠腮,又急不可耐地加了最后一道,也是他认为最致命的限制:
“必须!是姓陆的!”
这下范围缩到极小屋里此刻姓陆的男性,除了他自己,就只剩……
陆星远得意洋洋地看着她,等着看她窘迫或胡乱搪塞的样子。
“这样啊……”
林小满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即一派轻松干脆利落地说:
“那我选你哥。”
陆星远先是一愣,随即象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瞪大眼睛:
“我哪个哥?小保姆你别告诉我你选陆廷州!那你眼光可真的是……”
他一脸嫌弃,后半句“差到没边了”还没说出口。
就被林小满清脆的声音打断,她笑容璨烂,字字清淅:
“我选你大哥,我选董事长!”
不远处,刚拄着盲杖、准备走向壁炉这边的陆廷昭,在听到这句话后,脚步一下子顿住。
握着盲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陆星远立刻夸张地大笑起来,身体前仰后合:
“保姆姐姐,不是我想打击你啊!就算我大哥现在看不见,那眼光也高着呢,他肯定看不上你这种——”
“星远。”
一个低沉平静的男声从身后传来,不高,却清淅地截断了他没说完的调侃。
两人同时回头。
只见陆廷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几步之外,拄着盲杖,面朝他们的方向。
壁炉跳跃的火光,在他侧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光影,看不清具体神情,但周身那股不容置喙的气场却悄悄弥漫开来。
“去餐厅吃饭。”
他言简意赅。
陆星远立刻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起身溜走了:
“……知道了大哥。”
林小满也赶紧站起来,语气如常:
“董事长,那我去厨房帮看看还有什么要准备的。”
按照以往陆家聚会的惯例,有秦修在,餐桌上轮不到她伺候。
她通常是在厨房帮忙,或者稍晚些单独用餐。
然而,男人却叫住了她。
“不用。”
陆廷昭的声音平稳无波,
“今晚,你跟我们一起吃。”
他顿了顿,补充道:
“坐我旁边。”
林小满愣住了。
她也跟秦修和阿哲一样,有资格上主桌吃饭了吗?
这简直就是一个突破性的进展!
用餐时,长桌灯火通明。林小满谨记本分,大多数时候依然安静地为陆廷昭布菜,轻声提醒他汤勺的位置,适时递上餐巾。
她的存在感压得很低,跟背景板没什么区别。
兄妹几人席间交谈声断续,她无意中捕捉到两个消息:
一是陆星远的父亲,也就是陆廷昭的小叔,生病住院了。
另一个消息则与她直接相关明天,陆廷昭将以集团董事长的身份,出席圣诞舞会。
而她也需要陪同前往。
“礼服已经准备好了。”
陆廷熙用餐巾拭了拭嘴角,示意秦修将两个精致的礼服盒拿过来,
“淡绿色的这套,明天舞会穿。另一件正红色的,留着集团跨年年会。”
林小满接过盒子,只是温顺地点头:
“好的,陆总。”
他们怎么安排,她就怎么做,这是她的工作。
让她心里真正有些打鼓的,是陆廷昭。
自从上次云隐山祭祖,在家族内部小范围露面后,他已经太久没有出现在任何公开场合。
失明后的首次正式对外亮相,还是在那样衣香鬓影、众目睽睽的舞会上……
她忍不住悄悄抬眼,看向身旁坐姿笔挺、神色如常地听着弟弟妹妹交谈的男人。
壁炉的火光映在他深邃的眼底,明明灭灭。
傍晚时分,陆廷昭让林小满处理掉一些文档。
林小满接过那叠不算厚的纸张,目光扫过上面的内容,神色错愕。
这是一份特制的盲文文档,圣诞慈善舞会举办场地着名酒店宴会厅的详细平面图、立体剖面图,甚至包括灯光位置、立柱尺寸、台阶高度、安全信道走向……
所有细节,事无巨细,都用清淅的线条和标注呈现在图纸上。
林小满终于明白,为什么最近陆廷昭时常独自坐在书房,手指长久缓慢地抚摸着这些纸张,神情专注。
他将每一个拐角,每一段距离,每一处可能存在的障碍,都强行刻进脑海里。
用触觉和想象,在永恒的黑暗中,构建出一个精密、完整的立体空间。
为了明天那场,他必须出席的舞会。
为了在众目睽睽之下,维持那个集团掌舵人应有的从容。
一股陌生的、酸涩的情绪,悄悄攥住了林小满的心脏。
闷闷的,沉沉的,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今天原本是她近来最开心的一天。平安夜,陆家兄妹给庄园里每位佣人都封了丰厚红包。
她收到的尤其多陆廷昭给的那份厚得让她咋舌,连秦修和梅姨也都悄悄塞给她额外的红包。
她揣着那些红包,心里暖洋洋、喜滋滋的,觉得这份工作实在值得。
可此刻,手里这几张轻飘飘的图纸,浇熄了她所有的雀跃。
她看着图纸上那些精细的线条和标注,仿佛能看见陆廷昭独自坐在黑暗里,一遍遍用手指丈量虚拟的距离,默记无形的布局。
那份沉默的、不为人知的艰辛,与他平日展现出的冷硬与掌控力,形成了完全不同的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