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廷州的这步棋,走得真是太对了。
秦修在心里忍不住为那位看似阴郁、实则洞察力惊人的二少爷点了个赞。
仅仅是一夜之间,老板给人的感觉就从一台精密但冰冷的机器,重新变得……象是一个鲜活而有温度的人了。
“董事长,您之前让我深入查访的事,有结果了。”
秦修的声音平稳如常,开始了今日的汇报。
陆廷昭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动了一下。
“说。”
“阳光之家成立于十多年前,由林家齐个人出资创办并担任院长。”
秦修语速适中,内容精准,
“阳光之家在他的主持下,规模不大,但运作良好,口碑颇佳,接收了不少本地的困境儿童”
他顿了顿,翻过一页资料,语气稍沉。
“真正的转折点发生在三年前,林家齐因病离世。他的独子林朗青继承了主要家业。林朗青是一名律师,志在创立自己的个人律师事务所或添加顶级律所。他对父亲的慈善事业显然缺乏兴趣和耐心。很快,拖欠薪资、物资短缺等问题很快出现。”
秦修继续道:
“大约两年前,年久失修的主楼在一次消防检查中被查出严重安全隐患,被要求限期整改,否则将吊销资质。与此同时,林朗青此时正急需资金和人脉为自己铺路,面对整改所需的巨额费用和可能的地产利益,他选择了后者”
陆廷昭不耐烦的打断了他,
“土地产权现在还在林朗青手上?”
秦修说是。
陆廷昭言简意赅,
“这件事交给你去办。”
“好的,董事长。我立刻去安排。”
秦修收起文档夹,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陆廷昭独自坐在晨光里,久久未动。
他面前的虚空不再是黑暗,而是浮现出昨夜沙发上,那个说起“阳光之家”时,眼中闪着光,却又难掩落寞的小保姆。
做梦都想……
他缓缓靠向椅背,薄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那就让这个梦,变成现实好了。
林小满将三明治和牛奶用递给冷锋,他正在试戴她送他的那副皮手套。
“很合适!”
林小满眼睛一亮,笑容璨烂地称赞道,
“冷大哥,真好啊,又可以跟你一起共事了!”
冷锋的目光落在早餐上,那张惯常没什么表情的冷硬脸庞上,眉头微微地动了一下,意有所指地吐出三个字:
“多少钱?”
林小满毫不掩饰地笑出声,眼睛弯成了月牙:
“以后都不收钱啦!”
冷锋线条冷硬的嘴角似乎向上牵动了一下,他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才道:
“哦?你不想挣外快了?”
林小满立刻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做了个“嘘”的动作,然后偷偷摸摸地朝主楼书房的方向瞥了一眼,压低声音,
“咱们只挣资本家的钱!”
冷锋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清淅的笑意,他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咽下后,他状似随意地问:
“你怎么会,突然决定回来工作?”
林小满闻言想了想,回答得干脆利落:
“因为……董事长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冷锋咀嚼的动作顿了顿,目光更深地看了她一眼:
“你们之前闹成那样,董事长怎么还会让你回来?”
这个问题让林小满收敛了玩笑的神色,她认真地思考了几秒,用郑重的语气说:
“可能……是因为我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冷锋脸上的肌肉,明显抽搐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头发沾着草屑的“人才”,实在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摇头:
“行,人才。”
林小满见状立刻破功,恢复那副嘻嘻哈哈的模样,她灵活地爬下梯子,仰头朝树屋方向喊,声音清脆:
“冷大哥,今晚就吃你昨天打回来的那几只野兔!保证让你尝尝什么叫‘人才’的手艺!”
太阳西斜时,林小满果真拉着阿哲在后院空地上架起了烤架。
枯枝在旧铁桶里噼啪作响,橙红的火苗舔着架上的野兔。
阿哲安静地坐在小凳上,按照她的指示,重复着添柴、翻面的动作——他确实很适合这样有明确步骤的事情。
“对,没火了就加这根……翻面的时候就撒这个调料……慢一点,很好!”
林小满盘腿坐在旁边,托着下巴看阿哲操作。
渐渐,油脂滴进火里滋啦作响,焦香混着孜然和蜜糖的甜香,在冷冽的空气里漫开。
兔肉表面泛起诱人的金黄,边缘微微卷起脆壳。
她看得心花怒放,戏瘾突然就上来了。先是捏着嗓子,模仿电影里娇滴滴的女主角,对着烤架做痛心状:
“哎呀,兔兔这么可爱,怎么可以吃兔兔呢?太残忍了啦——”
一旁的阿哲连眼皮都没抬,专注地给兔子翻了个面,又均匀地撒上一把辣椒粉。
林小满立刻切换频道,搓着手凑近烤架,眼睛亮晶晶的,换上豪迈的语气,还夸张地咽了下口水:
“可是兔兔这么香,怎么能不吃兔兔呢?!是吧阿哲?这叫……这叫尊重食材!”
“……”
晚风将烤肉的香气和这串精分独白,一并送上了二楼书房外的露台。
元宝早就坐不住了,叼着陆廷昭的裤腿往外拉。
他扶着冰冷的石栏,先是听见她捏着嗓子、拖着甜腻尾音的那句“兔兔这么可爱——”,声音飘在风里,像裹了层过厚的糖霜,娇揉造作……
陆廷昭的眉梢微动。
紧接着,风声稍歇,她那把恢复了清亮本色的嗓子又响起来,带着毫不掩饰的雀跃和理直气壮:
“可是兔兔这么香!”
中间夹杂着阿哲沉默翻动烤架的细响,柴火噼啪,油脂落在炭上滋啦一声……像给她的台词打了个生动的标点。
元宝在他脚边发出急切的呜咽,爪子扒拉着地面,尾巴扫过他小腿。
陆廷昭只是静静站在暮色四合的光景里,任凭那些鲜活吵闹的声音将他包围……
她哼起荒腔走板的小调,指挥阿哲加柴,自己似乎被烟呛到咳嗽了两声,又嘟嘟囔囔地抱怨。
元宝终于忍不住,“汪”地叫了一声,箭一般冲下楼梯,直奔后院火光的方位。
真吵。
他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