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无奈,侧身让开了半步。
“……收拾完,立刻出去。”
“是!是!”
林小满如获大赦,低下头继续飞快地收拾,恨不得自己长出八只手。
陆廷昭径直拄着盲杖,走向浴室。
蹲在地上,终于把最后一把剪刀塞进工具箱的林小满,听着浴室方向传来的水流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拍了拍自己,依旧有些发烫的脸颊。
好吧,至少……工具收好了,没造成安全事故。
至于其他“安全事故”……嗯,那不是她的专业范畴。
可是,却是因为她而引起的。
吸尘器的嗡鸣在空旷的卧室里回荡,林小满弓着身子,握着金属长杆的掌心渗出细汗。
毛绒刷头一遍遍碾过深灰色地毯,所有的凌乱已经清理干净,可她仍然机械地重复着这个动作
仿佛这样,就能把脑海里的画面也一同吸走。
水声停了。
淅淅沥沥的水滴敲打瓷砖,间隔越来越长。
紧接着,浴室里传来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闷哼,短促而沉重,随即被更汹涌的水流声盖过。
林小满的手指下意识收紧。
下一秒,吸尘器撞到了床脚,发出一声闷响。她慌忙关掉开关,突如其来的寂静淹没过来,反而让浴室里那些细碎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淅。
不该这样的。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深呼吸。
她当然知道,陆廷昭在里面做什么。
一回生二回熟,只是她没想到,第二回居然来的这么快。
她从小就很会照顾人,大学毕业后做过各式各样的家政服务,遇到过各种各样的客户。
可刚才那种低级的安全错误,却是第一次犯。
“林小满,你专业素养呢?”
她在心里狠狠的骂自己。
陆廷昭是个盲人,她应该时刻将这件事谨记在心里的。
而不是因为自己一时的难堪,就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
终于,房间重新恢复整洁,浴室里的动静也停止了。
林小满拿着陆廷昭的睡衣,轻轻拧动了门把手,
“董事长,我要进来了哦”
没有回应。
林小满推门进去,蒸腾的白雾先涌出来,带着沐浴露清冽的雪松味。
陆廷昭站在那片朦胧的水汽里,下半身裹着浴巾,湿漉漉的黑发贴在前额,还在往下滴水。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比平时更冷淡些。
“你怎么还没走?”
“董事长。”
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您要不要再泡个澡,我去放水”
“不用。”
他没有“看”她,只是微微侧过头,听向她的方位。
静默在潮湿的房间里,蔓延了两秒。
然后,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审视的意味:
“你不害怕?”
林小满的耳朵,轰地烧了起来。
被她刻意忽略的空气里,除了雪松沐浴露之外,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麝香般潮湿的气息。
此刻,好象更加浓烈了。
她指尖微颤,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拿起旁边干燥柔软的厚浴巾。
像从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她踮起脚尖,动作尽量轻缓地将宽大的浴袍,披上他宽阔的肩膀。
布料吸走了皮肤上大部分水珠,但残馀的湿意仍然通过薄薄的布料,传递出温热的体温。
她的手指移到他的腰侧,准备去系那根腰带时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覆了上来,紧紧扣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温度很高,贴着她手腕内侧薄薄的皮肤,烫得她心尖一颤。
“我刚才的问题,”
头顶传来男人的声音,比刚才更沉,带着压迫感,
“你还没有回答。”
林小满下意识想挣脱,手腕却被他握得更稳。
她的视线被迫固定在他身前浴袍的襟口因为刚才的动作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紧实的胸膛肌理,水珠沿着锁骨的凹陷缓缓滑下,没入更深的阴影。
指尖残留的、方才擦拭时触碰到的结实弹韧的触感,此刻被无限放大,灼烧着她的神经。
她不得不抬起头看他。
他站得太近,高大挺拔的身躯几乎挡住了一大半顶灯的光线,将她笼在一片属于他的阴影里。
逆着光,她看不清他脸上确切的神情,只能感觉到他深邃的眉眼轮廓,和那双即便失焦也依旧具有穿透力的目光。
林小满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属于他的气息更清淅地涌入肺腑。
她放柔了声音,努力让语调显得专业而恳切,:
“董事长,刚才……那件事,我认为完全是我的失职。作为您的生活助理,我不该在那种情况下离开,留下您一个人处理。所以,我想我不能一走了之。”
她没说具体是哪件事,但两人都心知肚明
男人英挺的眉蹙了蹙。
逆光中,林小满似乎捕捉到他眸底深处,有一丝极快的愕然闪过,快得象是她的错觉。
短暂的沉默后,陆廷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开口时,声音里带上坦白、却又别扭的强调:
“林小满,有件事,我想我必须告诉你……”
他顿了顿,
“……我除了眼睛看不见,”
他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清淅,
“其他方面,都是一个完全正常的、成年男人。”
林小满飞快地点了点头,几乎没经过思考。
这句话她当然是认同的,甚至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在她接受的职业培训和工作信条里,“雇主无性别”是基本准则。
她照顾过各种年龄、性别的客户,身体的护理本就是工作的一部分。
但此刻,她心里也升起一丝迟来的明悟:
恰恰因为陆廷昭是盲人,她的许多行为和潜意识里的警戒线,似乎真的被淡化了。
她可以更自然地靠近、触碰,少了那份面对健全异性时本能的距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