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别开了脸,侧对着她。
平日里苍白冷峻的面颊,此刻染上了一层隐忍的潮红。
他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很紧,喉结正在艰难地上下滚动,仿佛在竭力压抑着什么。
林小满一愣,顺着自己还按在他腿上的手,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她的呼吸停了一秒。
在她的掌心停留的地方,有什么变化正在发生。
她迅速缩回了手,整个人慌乱地向后跌坐在地毯上。
时间在极致的寂静中,粘稠地流淌了两秒。
“我……我……”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脸颊瞬间爆红,一路烧到了耳根。
巨大的羞窘和不知所措,将她淹没。
她亲眼见过,当然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可她从未想过,这么快就在这种情况下……亲眼目睹。
甚至,和她息息相关。
陆廷昭依旧侧着脸,胸膛微微起伏。
那片潮红并未褪去,反而因为她的反应和突然拉开的距离,而更添了几分狼狈和……失控感。
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几秒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他率先找回了声音。比平时更加低哑,带着极力压制的紧绷:
“你先出去。”
简短的两个字,斩钉截铁。
林小满如蒙大赦,几乎是连滚爬带地从地毯上爬起来,看都不敢再看那个方向一眼,头也不回地冲向门口。
陆廷昭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才松懈,他向后重重靠进椅背,抬手,用手背狠狠压住了自己发烫的眼框和眉心。
鼻腔里仿佛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橙花香,颈侧被她吹拂过的地方依旧残留着酥麻的错觉,鲜明地昭示着刚才发生的一切有多么荒谬,又多么……真实。
门外,背靠着冰凉墙壁、捂着狂跳心脏的林小满,正在经历一场头脑风暴。
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是惊恐:
完了完了!我把董事长……弄……了!他会不会以为我是故意的?他刚才让我“出去”的语气好冷,是不是生气了?会不会又要赶我走?
紧接着是混乱的分析:
等等……是因为那些碎发太痒了吗?还是因为……我靠得太近了?吹气……是不是不太好?可是我只是想帮他弄干净啊!
她在门口站了足足一分钟,脸上的热度才稍微退下去一点。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刚才那触目惊心的一幕,一会儿是他通红隐忍的侧脸,一会儿又是他那句冰冷的“出去”。
最终,所有的思绪汇成了一个迫在眉睫的、现实的问题:
现在,她该怎么办?
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等会儿继续正常工作?
还是……需要去道个歉?虽然她也不知道该为什么道歉。
或者,他会不会根本不想再看见她了?
卧室内的陆廷昭,在短暂的自我平复后,缓缓放下了压住眉心的手。
脸上的热度尚未完全褪尽,但惯常的冷峻面具已重新复上。
他摸索着站起身,盲杖轻点地面,准备朝浴室方向走去他急需用冷水让自己彻底清醒。
然而,他的脚尖刚刚抬起,还没有落下
“董事长,先别动!”
伴随着一声急促的低呼,那个刚刚才落荒而逃的身影,竟然又象一阵风似的卷了回来,不管不顾地冲到他面前,双臂张开,堪堪拦住了他的去路。
陆廷昭的盲杖顿在半空,身体因这突如其来的阻拦而微微后倾。
他的眉头立刻蹙起,方才勉强压下的躁意,和此刻被打断的不悦交织在一起。
“你又回来干什么?”
声音比刚才更加冷硬,又带上了紧绷。
林小满却顾不得他语气里的寒意,她的目光焦急地扫过他脚下那个被遗忘的、敞开的工具箱,正横陈在他必经之路的正中央!
里面锋利的剪刀、剃刀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天啊!她居然犯了如此低级的错误!
也许是时隔太久再次“复工”手生,也许是被刚才那场尴尬彻底冲昏了头脑,她竟然把梅姨再三强调、自己也倒背如流的《工作守则》第一条,忘得一干二净——
【所有工具,使用完毕后必须即刻放回原处,避免董事长使用不便。】
眼看陆廷昭的盲杖尖端和穿着家居拖鞋的脚,距离那些危险的金属工具只有不到十公分,林小满的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对、对不起董事长!”
她语速飞快,一边道歉一边迅速蹲下身,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
“我忘了收拾工具!差点绊到您!我马上就好!马上!”
她的动作又快又急,金属工具被她稀里哗啦地往箱子里塞,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在过分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刺耳,也泄露了她此刻的慌乱和心虚。
陆廷昭站在原地,听着耳边嘈杂的声响,感受着她近在咫尺的气息,还有她因为急促动作而不断拂过他小腿的衣袖……
他闭了闭眼,只觉得方才浴室冷水的计划,恐怕要提前了。
“林小满。”
他沉沉开口,试图用威严压下空气中,再次开始浮动的微妙因子。
“在!”
蹲在地上的小保姆立刻应声,仰起头看他,眼睛瞪得圆圆的,手里还抓着一把梳子。
感觉到她那副又怂又认真的模样,陆廷昭到了嘴边的斥责,不知怎的,竟有些说不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