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后,陆星远被梅姨“请”了过来,脸上还带着输掉游戏的懊恼和,被打断的不情愿。
“大哥,你找我?”
他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散漫。
陆廷昭微微侧头,“望”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尽管他的双目没有焦距,但那微眯的眼眸和轻挑的眉梢,依然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你今天,是自己开车过来的?”
男人的的语气平淡。
陆星远理所当然地点头。
“对啊,我等会儿还要送小满姐回市区。”
“你刚才喝酒了。”
陆廷昭用的是的陈述句,没有一丝波澜。
陆星远立刻瞪大了眼睛,声音都拔高了些:
“我没有!我就下午喝了半杯果汁!我清醒着呢!”
就在这时,梅姨端着托盘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将两杯温热的饮品放在桌上。
一杯轻轻推到陆廷昭手边,另一杯则放在了陆星远面前。
“说了这么久话,喝点东西润润喉。”
陆廷昭温和地说。
陆星远正觉得自己口干舌燥,想也没想就端起来喝了一大口。
入口丝滑,带着浓郁的奶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清甜的发酵香气。
“咦?这是什么?还挺好喝的……”
他咂咂嘴,又喝了一口。
陆廷昭的面色在灯光下没有丝毫变化,只有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马奶酒。”
他平静地吐出三个字,然后微微向后靠向沙发背,语气里带着一种“大局已定”的从容:
“酒精含量不高,但也是酒。你现在不能开车了。”
他抬起手,侧头对着梅姨的方向:
“备车,送星远回去。”
陆星远举着还剩半杯的马奶酒,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震惊,最后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控诉:
“大哥!你算计我?!”
“我不想对小满姐姐失信!”
陆廷昭已经端起了自己那杯的清水,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安全第一。”
他淡淡道,将“关心弟弟”的帽子戴得稳稳当当。
“至于其他的,我会安排。
只有旁边目睹全过程的梅姨,借着低头收拾托盘的动作,拼命忍住了嘴角上扬的冲动。
“我早就拿到驾照了!”
陆星远愤愤不平地反驳。
陆廷昭嘴角微勾,带着几分讥讽道:
“是吗?那上次是谁,把我枫林道旁那座意大利雕塑撞坏了?”
陆星远顿时语塞,抓了抓头发,气势弱了下去:
“那……那都是我刚拿驾照时候的事了!”
“所以,”
陆廷昭的声音十分平稳,却毫无转寰的馀地,
“母亲明确禁止你单独驾车出门,尤其是晚上。我会让冷锋会送你们回去。”
得知陆星远没法送自己时,林小满心里倒没太大波澜。
她想,大不了再麻烦冷锋一次。
然而,当她站在庄园气派的铸铁大门外,亲眼看着冷锋载着陆星远兄妹俩绝尘而去时,她才后知后觉地开始慌了。
环顾四周,暮色渐浓。
远处是绵延的山影,近处是望不到头的私人道路和广袤的园林。
这里方圆十公里都是陆家的地界,没有公交,没有地铁,连的士都是天方夜谭。
她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在路边等了又等。
晚风渐凉,吹得路旁银杏叶沙沙作响,却始终不见冷锋的车调头回来。
终于,梅姨裹着披肩从主宅的方向匆匆走来,脸上带着歉意:
“小满,实在对不住。冷锋被董事长叫走了。”
“他被叫走了?”
林小满心里一沉。
“是啊,”
梅姨叹了口气,语气颇有些无奈,
“董事长说东边那块地里野兔闹得厉害,都快把咱们种的蔬菜啃完了,让冷锋赶紧去看看……”
林小满简直无语凝噎。
陆廷昭什么时候,关心过那片玉米地了?
那分明是她和梅姨,还有几个帮佣阿姨,看着庄园角落那片空地荒着可惜,自己一点一点开垦出来,撒下种子,看着它们发芽长大的。
陆廷昭甚至连那片地,具体在哪儿恐怕都不清楚。
还有,让冷锋这样一个上过战场的男人,拿着他的狙击枪去打野兔?
也只有陆廷昭才做的出来了。
暮色彻底吞没了最后一缕天光,庄园内外的景观灯渐次亮起,将这片与世隔绝的领地照得如同白昼。
当梅姨提出让她留宿一晚时,林小满只尤豫了片刻,就点了点头。
天色已暗,荒郊野外。她没有必要跟自己过不去。
更重要的是,这座庄园太大了。
大得近乎奢侈。主宅之外,散布着专供客人使用的独栋小楼、花房旁的工具屋、马场边的休息室,甚至后山还有几处观景用的古朴小屋。
她曾经陪着梅姨巡查时,就差点走迷了路。
就算他陆廷昭没失明,她随便找个偏僻角落的屋子待着,十天半个月,他估计也发现不了。
更何况……他现在还看不见。
暮色中,主宅灯火通明,象一座悬浮在黑暗中的发光岛屿。
而岛屿之外,是无边的、寂静的阴影。
她只要避开那片光亮,隐入阴影里,就和一片落叶隐入森林没什么区别。
梅姨见她答应,脸上立刻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忙不迭地引着她朝与主宅相反方向的客用小楼走去。
林小满跟在后面,最后回头望了一眼主宅二楼那扇熟悉的、属于书房方向的窗户。
里面亮着灯,一个模糊的剪影映在窗帘上,静坐如山。
她转过头,加快了脚步,将自己和那束灯光之间的距离,无声地拉远。
今晚,她只需要一个不被发现的角落。
而这座沉默的庄园,最不缺的就是角落。
暖气是在凌晨两点钟,停止工作的。
林小满在半梦半醒间感到寒意,迷迷糊糊地扯过被子裹紧。
可到了三点,寒意已经渗进骨头缝里。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呼吸时能看见白气这绝对不是正常的夜间降温。
她摸黑检查了暖气片,冰冷。又去检查温控面板,指示灯全灭。
停电了?不对,其他电器还在运作。
看来,是这座不常用的客楼,暖气系统出了故障。
林小满缩回床上,试图用意志力对抗寒冷。
但到了三点半,她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窗外天色还是一片浓黑,离天亮至少还有两小时。
她想到了主宅。
主宅的供暖系统是独立的,她记得梅姨说过,有一套备用系统,能保证二十四小时恒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