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完蛋糕后,林小满在阿哲身边坐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阿哲,”
她的声音很温柔,
“上次我走得太早,你还没起床,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对不起。”
阿哲消化了一会儿这句话,然后抬起头,那双总是不和任何人对视的眼睛,此刻清淅地映着她的影子,他小心翼翼地问:
“那你今天……还走吗?”
男孩的眼神里,充满了小心翼翼的期待。
林小满心里一酸,但还是诚实地轻轻点了点头:
“恩,我晚点就要走的。”
阿哲眼中的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他低下头,默默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蛋糕,不再说话。
整个露台的气氛,都跟着低落了几分。
陆星棋见状,立刻跳起来,举起果汁杯,声音清脆地喊道:
“来来来,我们玩游戏吧!阿哲,今天你最大,你说玩什么!”
梅姨站在一旁,看着阿哲失落的侧脸,又看看温柔笑着却难掩局促的林小满,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晚饭后,林小满在冷锋的默许和指引下,悄悄来到了庄园后方的草坪。
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天光将云朵染成淡紫色。
她刚在草坪边缘站定,一个金黄色的身影,就如离弦之箭般从远处冲了过来!
是元宝。
它显然早就嗅到了熟悉的气息,奔跑过来的时候带起一阵疾风,耳朵向后飞扬,喉咙里发出兴奋的呜咽。
在距离林小满几步远时,它一下子刹住,后腿一蹬,整个身体腾空而起,热情地扑向她——
“哎呀!”
林小满被这巨大的力道,冲得接连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但她脸上瞬间绽开璨烂的笑容,毫不尤豫地张开双臂,将毛茸茸的大狗紧紧搂进怀里。
“好了好了,元宝……慢点慢点……”
她的声音,被元宝热情的舔舐打断。
元宝湿漉漉的鼻子,不停地蹭着她的脸颊和脖子,尾巴不停摇摆,发出“呜呜”的撒娇声,仿佛在倾诉这些日子的思念。
林小满蹲下身,把脸埋在它温暖厚实的颈毛里,深深吸了一口熟悉的、带着阳光和青草的气息。
她揉着它的耳朵,摸着它的背,一遍遍轻声唤它的名字。
元宝则围着她打转,用脑袋顶她的手,又把最喜欢的球叼过来放在她脚边。
一人一狗在渐浓的暮色里腻歪了许久,直到远处主宅的灯光次第亮起。
林小满终于狠下心,捧着元宝的脸,额头抵着它的额头,轻声道:
“好了,元宝……你该回去了。等会儿……董事长该找你了。”
元宝似乎听懂了,欢快的尾巴渐渐垂了下来,发出委屈的呜咽。
林小满又用力抱了它一下,然后站起身,轻轻推了推它:
“去吧。”
元宝向前走几步,就停下来回头望她;再走几步,又回头。
那双湿漉漉的棕色眼睛里,满是不解和依恋,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明亮。
直到林小满对它挥了挥手,做了个“快回去”的手势,它才慢吞吞地、背影落寞地,朝着主宅的方向小跑而去,最终消失在庭院深深的阴影里。
林小满站在原地,望着它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元宝回到主宅时,尾巴还低垂着。
陆廷昭坐在客厅沙发上,听见导盲犬不同寻常的、缓慢的脚步声。
当元宝走近,把湿漉漉的鼻子贴在他手背上时,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该出现的气息……
淡淡的橙花香,还有……一丝奶油甜香。
男人的手指微微收紧。
“梅姨。”
他对着空气唤了一声。
梅姨很快从厨房方向走来,手里还拿着擦手的毛巾:
“董事长,您有什么吩咐?”
“刚才,有人来过这里?”
陆廷昭的声音很平静,但那份平静下压着某种暗涌。
梅姨心里咯噔一下。
她看着还趴在地上、耳朵耷拉的元宝,又看了看陆廷昭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尤豫了几秒,最终还是选择坦白:
“是……是小满。董事长,您别怪她,是星棋小姐求她回来的。今天是阿哲的生日,那孩子一直念着她……”
话没说完,元宝突然做出了一个让两人都愣住的动作。
它咬住陆廷昭的裤腿,开始轻轻地、但坚定地往外拉。
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催促声,那双总是温顺的眼睛此刻写满了焦急,仿佛在说:
快去!她可能还没走远!
“元宝!”
梅姨低声喝止。
陆廷昭却抬手制止了她。他任由元宝拽着他的裤腿,沉默了两秒,才问:
“阿哲的生日?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空气突然安静了。
梅姨怔住了,她看着陆廷昭,委婉道:
“董事长……上个星期,我在餐桌上跟您说过的。当时您应了一声,说‘知道了’。”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
“我还特意说了,今年阿哲想请一个朋友来,您当时……没反对。”
陆廷昭僵在沙发上。
他想起来了。上周某天晚餐时,梅姨确实提过。
那时他正被一份棘手的盲文合同困扰,耳边是元宝扒拉碗的声音,远处还有园丁修剪枝叶的动静……他确实听见了“生日”两个字,也确实随口应了。
但他完全忘记了。
或者说,自从失明后,他对所有与“日期”、“节日”相关的事情,都失去了清淅的感知。黑暗让时间变成了一团模糊的混沌。
庄园里的佣人过生日,都会有一天的假期和专属红包。
他们的确没有理由,专门再知会陆廷昭。
更不会专门有人来告诉他,阿哲的那个朋友,就是林小满。
见男人沉默,梅姨连忙说,
“董事长,小满今天真的没进主宅,就在后面的草坪和阿哲那边的露台……”
客厅里,只剩下元宝轻轻的呼吸声。
良久,陆廷昭才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她……现在人在哪里?”
梅姨仔细回想了一下:
“小满应该还在外面等着。她是坐星远少爷的车来的,星远少爷说等会儿忙完就送她回去。”
“星远人呢?”
“在和阿哲玩掷骰子呢,”
梅姨忍不住笑了笑,
“他输一下午了,不肯认输,正较着劲。”
陆廷昭沉默片刻。
“叫他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