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停下脚步,
没等到回答,她已经握住男人的手,带领他蹲下身。
温热的掌心包裹着他微凉的手指,共同浸入清凉的湖水中。
“董事长,我们现在就在湖边。”
指尖破开平静的湖面,涟漪从他们交叠的指缝间层层荡开。
某种震颤顺着水流,涌上陆廷昭的心头
这是他亲自设计的曲水流觞,一石一木都是由他审定。
等男人感受清楚后,林小满就不动声色的将人往后带了几步。
“你怕我掉下去?”
低沉的嗓音,惊得她一愣。
反正他看不见,林小满理直气壮地胡说:
“当然不是,是湖中心有几只黑天鹅,他们正往这边游。我怕他们啄伤您”
两人沿着湖岸慢行,林小满趁机打量这个,来了半个月仍然觉得神秘的庄园。
她至今依然不知道,自己身处的具体位置在哪里。
当她每次从露台望出去,是无边无际的浓绿绿植,整座宅邸就象是一座童话城堡。
想起初来时的震撼,林小满忍不住咂舌。
这哪是住宅?这分明是把电影里的魔法城堡,搬进了现实。
林小满俯身拾起一片金黄的叶子,轻轻放在陆廷昭摊开的掌心:
男人的指尖抚过叶脉的纹路,他低沉的声音里带着遥远的温柔:
这是他从希腊科林斯湾畔,亲自选中的树种。
最后那棵月桂被运送抵达时,廷熙扶着树苗,廷州培土,星琪蹦跳着踩实泥土。
那个春日傍晚,他破例提前结束会议,被弟弟妹妹们拉到树下。
四个人就着露营灯的暖光,分着喝完一瓶陈年朗姆酒,廷熙的笑声让湖面的天鹅,都不敢朝他们这边游过来。
他捻着枯叶的手,微微收紧,
林小满看着他掌心蜷曲的月桂叶。
下一秒,有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像金色的蝴蝶停在男人的肩头。
暮色将月桂树染成暖橙,落叶铺就的地毯在风中沙沙作响。
她看见他仰起脸,仿佛通过永恒的黑夜,再次看见了那个朗姆酒飘香的黄昏。
“前面有一座桥。董事长,您想上去走走吗?”
男人的杖尖触到修剪整齐的黄杨木篱,他顺着树篱转弯,突然停下脚步:
他第一次主动迈步,杖尖点中桥阶的边缘。
两人并排站在桥上,陆廷昭俯身触摸汉白玉栏杆上缠绕的铁线莲,花瓣的丝绒触感与记忆中完全重合。
微风穿过湖面,天鹅缓缓地游,水波荡漾的声音,泥土的气息,枝叶的摩挲。
所有的感知,突然都变得无比清淅。
他不必再依靠记忆地图,盲杖延伸的触感正为他重构世界。
就在这时,梅姨驱车赶过来。
她快步落车上前,恭躬敬敬的说。
她瞥了眼林小满,眼神锋利。
宅邸每日菜式都很繁复,午饭过后就要准备晚上的菜式。
她只不过去后厨嘱咐了一会儿,就这么一下的功夫,这个小保姆就把董事长带到湖边这么危险的地方!
从主宅到天鹅湖步行要二十分钟,沿途要经过三处喷泉、数不清的玫瑰丛,连健康人走完都要腿酸。
更不要说眼下有视力障碍的董事长了,梅姨想不通林小满是怎么说服他的。
庄园之前有摆渡车,只是眼下司机被陆廷昭辞退了。
他失明后,就格外喜欢清净。
不喜欢有太多人。
咖啡师也是这么被辞退的。
说是辞退,但也只是让他们去陆廷州和陆廷熙居住的别墅工作去了。
他一个人,用不了这么多人。
让林小满没想到的是,陆廷州居然想自己走回去。
陆廷昭的盲杖轻点鹅卵石路,
林小满赶紧举手:
梅姨调头的时候,她听见林小满正在哄人:
“哪种?”
话音刚落,林小满就指着路边的花丛惊呼:
男人轻声说,
林小满一路问个不停,从鸢尾的品种问到黄杨木的修剪周期。
陆廷昭竟然也耐心解答。
他象一个艺术家,对自己一手打造的庄园侃侃而谈。
林小满听得入了迷。
林小满望着漫山遍野的珍稀花木,
“您以前,为什么不回来住?
现在倒是搬回来了,可是这么美的地方,却再也看不见。
陆廷昭的指尖,微微收紧。
他作为陆氏的掌权人,还是从其他叔伯处争来的掌权人。
上没有长辈托举,下又根基不足。
唯一能做的,只有拼命的卷。
卷时间,卷体力。
那些空中飞人的岁月,那些在会议室熬过的深夜,那些叔伯们虎视眈眈的目光
最终只化作一句:
她只是一个保姆,他本就不必给她解释这么多。
林小满完全没在意男人的敷衍,张开手臂在花径上轻盈的转了一个圈,裙摆拂过盛开的绣球花。
她深吸一口,带着花香的空气,
林小满自言自语道:
“住在这里,哪会有什么烦恼?”
陆廷昭突然挑眉:
她慌忙捂嘴,
回程的路,两人走得不紧不慢。
陆廷昭难得带着几分调侃:
“你没住在这里,也不影响你的开朗。”
林小满哈哈大笑,
“那是,没有最开朗,只有更开朗!”
“你现在就住在这里,你有什么烦恼吗?”
她掰着手指数,
话音刚落,男人的盲杖停住:
林小满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