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月醒来后的第五天,长白山脚下的医院里,阳光正好。
她坐在轮椅上,膝上盖著薄毯,周子安推着她,慢慢走在医院后的小花园里。雪已经停了,积雪在阳光下泛著细碎的光,空气清冷,但阳光很暖。
“慢点。”沈清月轻声说,手轻轻按在周子安推轮椅的手背上。他的手很稳,但指尖冰凉——连续几天输血,他的气血还没补回来,脸色比她还苍白。
“嗯。”周子安应着,脚步放得更慢。花园里很安静,只有轮椅碾过积雪的轻微声响,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风声。
他们在亭子前停下。亭子里有石桌石凳,桌上居然摆着一套茶具,壶嘴还冒着热气。
“王浩准备的。”周子安说,推她进亭子,在她对面坐下,倒了杯热茶递给她,“他说你醒了该喝点热乎的,特意从镇上老茶馆买的红茶,加了红枣枸杞。”
沈清月接过茶杯,小口抿著。茶很香,带着红枣的甜,暖意从喉咙一直流到胃里。她抬眼看他,看着他瘦削的脸颊和眼底的青色,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你的伤,”她说,“不能再拖了。明天开始,好好休养,不许再管我这边的事。”
“我没事。”周子安咧嘴笑,笑容有些虚弱,但眼神很亮,“专家组说了,你魂力恢复的速度比预想快,再调养半个月,就能下地了。等你好了,我们就回燕京。”
“回燕京”沈清月轻声重复,看向远处绵延的雪山,“往生教的事,真的了结了吗?”
“阵堂长老死了,总坛毁了,核心成员基本落网。”周子安说,“但孟处长说,往生教传承几百年,肯定还有漏网之鱼。不过不急,慢慢查,他们露头一个,我们就抓一个。”
他顿了顿,看着她:“现在最重要的是你。你得好好养著,把魂力补回来。孟处长说了,处里的事不用你操心,你现在的任务就是休息。”
沈清月没说话,只是静静喝着茶。阳光从亭檐的缝隙漏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她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安静得像一幅画。
周子安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是庆幸,是后怕,是失而复得的珍重。他想起几天前她昏迷不醒的样子,想起自己一遍遍给她输血,想起军医摇头说“只能看她自己了”时的绝望。
还好,她回来了。
“清月。”他忽然开口。
“嗯?”
“等你好些,我们”他顿了顿,声音很轻,“我们把婚宴办了吧。不用大办,就请处里的兄弟,还有道门几位道长,在家里摆几桌。我想正式娶你。”
沈清月抬起眼,看着他。阳光在她眼中映出细碎的光,很亮,很温柔。
“好。”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周子安眼睛一下子红了。他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像怕她跑掉。
“不过,”沈清月反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划了划,“得等我彻底好了。现在这样,拜堂都站不稳。”
“我背你。”周子安说,很认真,“你站不稳,我背你拜堂。你走不动,我抱你入洞房。飕嗖小税蛧 已发布最薪蟑洁”
沈清月耳根微红,别过脸,但唇角弯了弯。
亭子里安静下来。只有茶香袅袅,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
过了一会儿,沈清月轻声问:“珍妃的衣冠冢,选好地方了吗?”
“选好了。”周子安说,“在天池北坡,一个向阳的山坳里。那里能看到天池全貌,也能看到长白山主峰。陈院长说,那块地风水很好,安静,开阔,珍妃应该会喜欢。”
“那就好。”沈清月点头,“等我能走了,我们一起去看看。给她带束花,告诉她,现在山河无恙,国泰民安。”
“嗯。”
又坐了一会儿,周子安推她回病房。走廊里,孟怀谨正等在那儿,看到他们,快步走过来。
“正要找你们。”孟怀谨说,脸色有些严肃,但眼里带着笑意,“上面来人了,在会议室等。说是送嘉奖令的。”
“嘉奖令?”周子安一愣。
“对。”孟怀谨压低声音,“是最高层签发的。不止是嘉奖,还有一些具体的安排。你们去听听,我在外面等。”
周子安和沈清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些许了然。有些事,该来的总会来。
会议室里,坐着三个人。一位是穿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气质沉稳,眼神锐利。一位是穿着军装的大校,肩章上是两颗将星。还有一位是穿着旗袍、气质温婉的中年女士,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看到周子安推著沈清月进来,三人同时站起身。
“周处长,沈顾问,辛苦了。”中年男人上前一步,伸出手,“我姓赵,办公厅的。这两位是军部和民政部的同志。我们代表上面,来看望二位,也传达一些决定。”
“赵主任,您客气了。”周子安和他握手,手很稳,但能感觉到对方的力度。
“请坐。”赵主任示意众人坐下,开门见山,“二位这次的事,上面都清楚了。往生教这个毒瘤,危害国家上百年,历代先辈都想铲除,但一直未能如愿。这次二位一举功成,为国家、为人民,立下了不朽功勋。这份功劳,国家和人民,都记在心里。”
他顿了顿,看向沈清月:“沈顾问的事,我们也了解了。千年守护,九世轮回,这份忠义,这份牺牲,感天动地。国家不会忘记,人民也不会忘记。”
沈清月微微颔首,没说话。
赵主任从公文包里取出两份文件,一份递给周子安,一份放在沈清月面前的桌上。
“这是嘉奖令,和相关的待遇安排。”他说,“二位可以看看,有什么想法,可以提。”
周子安打开文件。第一页是嘉奖令正文,措辞庄重,盖著国徽印章。后面是附件,详细列出了各项待遇——职务晋升、荣誉称号、生活保障、医疗资源、子女教育、出行特权一条条,一款款,列得很细,也很实在。
是那种实实在在的、能落到实处的待遇,不是空头虚名。
沈清月也看完了。她放下文件,看向赵主任:“这些太厚重了。”
“不厚重。”那位军装大校开口,声音洪亮,“二位这次做的事,往小了说,是破了个邪教。往大了说,是护住了国运,救了千万人。这份功绩,给什么待遇都不为过。这不仅是给二位的,也是给所有为国效力的人看的——国家不会亏待功臣,更不会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那位旗袍女士也点头:“沈顾问的身体,国家会负责到底。专家组已经组建完毕,最顶尖的专家,最好的设备,最珍贵的药材,都会优先供应。您需要什么,列个单子,国家来办。”
沈清月沉默片刻,看向周子安。周子安也看向她,两人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坦然。
是坦然接受,也是坦然承担。
接受这份荣誉,也承担这份荣誉背后的责任。
“谢谢国家。”周子安开口,声音很稳,“我们会继续努力,不负所托。”
“好!”赵主任笑了,笑容真诚,“另外,还有个事。等沈顾问身体好些,上面想办个授勋仪式,在大会堂,电视直播,全国表彰。二位是主角,得好好准备。”
“授勋”沈清月轻声重复。
“对,授勋。”赵主任看着她,眼神郑重,“这是国家的心意,也是人民的心意。二位值得。”
沈清月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又谈了一些细节,赵主任三人起身告辞。孟怀谨送他们出去,会议室里又只剩下周子安和沈清月。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文件上,国徽印章在阳光下泛著金色的光。
周子安握住沈清月的手,握得很紧。
“清月,”他说,“等授勋那天,你穿那件月白色的旗袍吧,戴那支白玉簪。一定很好看。”
沈清月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轻轻笑了。
“好。”她说。
窗外,阳光灿烂,积雪渐融。
春天,就快来了。
(审核大大,修改了五次了,求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