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气象站出来时，雪又下了起来。
不是雪花，是雪粒，被狂风裹挟著打在脸上，生疼。周子安将沈清月护在身后，用身体为她挡风。士兵们已经将那名牺牲队员的遗体小心包裹，用担架抬下山。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眼神里燃着火。
是愤怒，也是耻辱。
在他们眼皮底下，监视小队的队员被杀，尸体被用来布置阵法，还被当成挑衅的工具。
这是打脸，赤裸裸地打脸。
“连长，”周子安看向李连长，声音嘶哑但冷静，“麻烦你，派人护送遗体下山，好好安葬。抚恤金按最高标准，家里有什么困难，第七处负责解决。”
“是！”李连长敬礼，眼睛红了，“周处长，这仇”
“这仇，我们来报。”周子安打断他，看向气象站里那个还在运转的血色阵法，“但现在，得先处理这个。阵法还在运转，它在抽取地脉之力，也在标记我们。”
“标记？”
“对。”沈清月走到阵法前，蹲下身，指尖虚点在那块黑色石头上方三寸。石头剧烈震动，表面的满文符文亮起暗红色的光，像无数只睁开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这是‘血引追魂阵’。”她轻声说，声音在风雪中却很清晰，“用牺牲者的血为引，将阵法与施术者相连。我们在阵法范围内的一举一动，施术者都能感知到。而且，阵法会不断抽取地脉之力，增强施术者的力量。他在用这座山，这片土地的力量，来对付我们。”
“能破吗？”周子安问。
“能，但需要时间。”沈清月抬头看向他，“而且，破阵的瞬间，施术者会知道。他会知道我们来了，知道我们破了他的阵，也知道我们接下来要去哪。”
“天池之下。”周子安握紧镇国剑。
“对。”沈清月点头，站起身，“他故意留下线索，引我们去天池。那里肯定有更大的陷阱，但也一定有他必须在那里的理由。我们必须去，但得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兵分两路。”沈清月看向李连长，“李连长，你带大部分人，留在气象站外围，布防。我和子安，还有玉虚子道长，去天池。如果我们三个小时内没回来，或者天池方向有异动，立刻呼叫总部支援，必要时可以请求导弹覆盖。求书帮 已发布最辛璋节”
“导弹覆盖？”李连长一惊。
“这是最坏的情况。”沈清月平静道，“阵堂长老是往生教核心人物，活了至少一百五十年，精通各种邪阵。如果他真的在天池下布了‘国运窃天阵’，一旦阵法启动，可能会引发地质灾难，甚至影响国运。到时，必须用雷霆手段，将危险扼杀在萌芽中。”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是我和周处长共同的意见，也是第七处的预案。责任，我们负。”
李连长看着她平静但决绝的眼神，深吸一口气，立正敬礼：“是！保证完成任务！”
“玉虚子道长，”沈清月看向玉虚子，“天池是火山口湖，水下情况复杂，而且可能有阵法干扰。需要您的阵法造诣，帮我们识别危险，找到阵眼。”
“老道义不容辞。”玉虚子捋须，神色郑重。
“子安，”沈清月最后看向周子安，眼神柔和了些，“天池水深，温度极低，而且可能有未知生物。你的至阳之体在水下会受到压制，但你的血，可能是破阵的关键。跟紧我，不要擅自行动。”
“嗯。”周子安点头，握住她的手，“你也一样，别逞强。”
“好。”
三人没有耽搁，立刻出发。李连长派了两名熟悉地形的士兵带路，还给他们配了特制的雪地摩托和装备——防寒潜水服、水下照明设备、通讯器、应急氧气瓶，还有几枚特制的“破邪水雷”。
天池离气象站不远，但路很难走。雪越下越大，能见度不到五米。摩托在雪地上艰难前行，好几次差点翻进深沟。带路的士兵是本地人，经验丰富，勉强辨认著方向。
一小时后，天池到了。
那是一片巨大的、被冰雪覆盖的湖泊，像一块镶嵌在群山间的蓝宝石。湖面已经结冰，冰层很厚，在风雪中泛著幽幽的蓝光。四周是陡峭的山峰，像一圈天然的围墙，将天池围在中央。
寂静，肃穆，还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的威压。
是长白山的龙脉之气，也是火山深处的、躁动的力量。
“天池是休眠火山口，最近一次喷发是1702年。”带路的士兵介绍，“水深最深处373米，平均水温常年低于5度。而且，湖底有温泉口，水温能达到60度以上，冷热交替，水流复杂，很危险。”
“阵堂长老会在哪？”周子安看向湖面。卡卡暁税旺 罪鑫漳截埂欣筷
“在那里。”沈清月指向天池中央。她的眼中泛起淡淡的金光，魂力凝聚，穿透冰雪，看到湖面之下——冰层下，湖水的深处，有一点暗红色的光，在缓缓闪烁。
是阵法的光芒。
“他在湖底布了阵。”沈清月说，“而且，阵法已经启动了一部分，正在抽取湖底的火山热力，也抽取著龙脉之力。”
“怎么下去？”玉虚子问。
“破冰。”周子安拔出镇国剑，剑身泛起金光，“我用剑气破开冰层，我们潜水下去。但冰层至少有一米厚，而且天池海拔高，水温低，我们最多能在水下待三十分钟。三十分钟内，必须找到阵法核心，破阵，抓住阵堂长老，然后返回。”
“三十分钟”玉虚子沉吟，“老道用‘避水符’，可延长一刻钟。但再久，身体扛不住。”
“够了。”沈清月点头，“阵堂长老的阵法在湖底，不会太深，否则他无法操控。我们动作快，来得及。”
三人换上潜水服，背上氧气瓶。周子安走到湖面中央，举起镇国剑，全力一剑劈下！
“轰——！”
金光如虹，斩在冰面上。冰层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裂缝迅速蔓延，最后“咔嚓”一声，冰面坍塌，露出一个直径三米多的冰洞。冰冷的湖水涌上来，冒着白汽。
“下！”沈清月率先跳入冰洞。
周子安和玉虚子紧随其后。
水很冷，刺骨的冷，像无数根针扎进皮肤。但潜水服是特制的，能保温，加上三人都有修为在身，勉强能抗住。
沈清月打开水下照明灯，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水下的世界。天池的水很清澈，能见度很高。水中有细小的冰晶在飘浮，像星星。往下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像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而那点暗红色的光，就在下方大约五十米处。
沈清月打了个手势，三人朝红光下潜。
越往下，水压越大，温度越低。但奇怪的是，周围的水流开始变得紊乱，时而冰冷刺骨，时而温热如春——是湖底的温泉口在喷发，冷热水流交织，形成危险的漩涡。
玉虚子及时打出几张“定水符”，符文化作淡蓝色的光罩，将三人护住，隔绝了漩涡的拉扯。
下潜到三十米时，周围的景象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湖水，而是一片废墟。
是建筑的废墟。石柱，石阶，坍塌的墙壁，还有雕刻着满文和图腾的石碑。石碑已经残破，但还能看出上面的图案——是萨满教的祭祀场景，人们围着篝火跳舞，祭司戴着鹿角面具，高举法器。
“这是”周子安通过通讯器问。
“是萨满教的古代祭坛。”沈清月游到一块石碑前，轻轻拂去上面的水藻，露出完整的图案，“长白山是满族圣山，萨满教在这里有千年历史。这祭坛，至少是明代以前的。”
“阵堂长老选在这里布阵，是因为萨满教的力量？”玉虚子问。
“不止。”沈清月指著石碑上的一个图案——那是一个复杂的、像眼睛一样的符号，符号中央，刻着九条纠缠的蛇。
是往生教的“九蛇噬魂印”。
“萨满教和往生教，在这里有交集。”沈清月沉声道，“或者说，往生教吸收了萨满教的部分秘法，融入了自己的体系。阵堂长老来这里，不仅是为了龙脉，也是为了萨满教遗留的古老力量。”
继续下潜。
四十米，五十米。
那点暗红色的光越来越近。最后，三人看到了光源的全貌——
那是一个巨大的、用黑色石头砌成的祭坛。祭坛呈圆形，直径约十米，中央立著一根石柱，柱顶放著一颗拳头大小的、暗红色的晶体。
是怨力结晶。
和珍妃井里那颗很像，但更大，更亮，里面的能量也更狂暴。
而阵堂长老，就站在祭坛前。
他穿着萨满祭司的服饰——鹿皮袍，鹿角冠，脸上涂著油彩。手里握著一根黑色的法杖，法杖顶端雕刻着九蛇噬魂印。
他看到沈清月三人，咧嘴笑了，笑容在昏暗的水下显得格外诡异。
“师妹，你来了。”他的声音通过某种秘法，直接传入三人脑海，“比我预想的快。看来，珍妃井的那颗结晶，让你长进了不少。”
“乌雅氏，”沈清月看着他，声音很冷，“或者，我该叫你阵堂长老？”
“名字不重要。”阵堂长老摇头，法杖轻点祭坛，“重要的是，你们来了，正好赶上最精彩的部分。”
他抬手，法杖顶端的九蛇噬魂印亮起暗红色的光。祭坛上的怨力结晶随之亮起，光芒透过湖水，将整个水下祭坛照得一片血红。
然后，祭坛周围的废墟里，缓缓浮现出一道道身影。
是萨满祭司的鬼魂。穿着古老的服饰，戴着面具，手中拿着法器。他们围着祭坛，开始跳舞，开始吟唱。吟唱声古老，苍凉，带着一种原始的、蛮荒的力量。
湖水开始沸腾。
不是温度升高，是能量在暴走。龙脉之力，火山热力，萨满教的信仰之力，还有怨力结晶中的怨气，全部被祭坛抽取，混合，压缩，最后注入怨力结晶。
结晶剧烈震动，表面开始出现裂痕。
裂痕中，透出暗金色的、像熔岩一样的光。
“他在炼化结晶。”玉虚子急道，“想把结晶里的怨力，和龙脉之力、火山之力融合，炼成某种更可怕的东西！”
“阻止他！”周子安拔剑就要冲过去。
“等等！”沈清月拉住他，眼神凝重，“祭坛周围有阵法，是‘九幽噬魂阵’的水下变种。贸然闯入，魂魄会被阵法撕碎。”
“那怎么办？”
沈清月看向怨力结晶，又看向阵堂长老，忽然笑了。
笑得很冷，很淡。
“师兄，”她说，声音通过魂力，清晰地传过去，“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谁？”
阵堂长老一愣。
“我是沈清月，是往生教教主的师妹，是阵堂长老你的同门。”沈清月缓缓道，“你会的阵法，我大多也会。你不会的我也可能会。”
她抬手，咬破指尖，一滴魂血渗出，在水中化作一个细小的、金色的符文。
然后，她将符文，轻轻按在自己眉心。
“以我之魂，唤印之灵——”她轻声念诵，声音在水下回荡，“天师印，归来！”
远在千里之外，北京四合院的书房里，那枚已经黯淡的天师印，突然震动。
然后，“咻”地一声，破开空间，消失不见。
下一秒，出现在天池水下，沈清月手中。
印身黯淡，但触手温热。沈清月握紧天师印，将最后一点魂力，全部灌入。
“你以为，炼化一颗结晶，就能成事？”她看向阵堂长老，眼神冰冷，“我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镇国之力！”
印光大盛。
金色的光芒，如太阳初升，照亮了整个天池湖底。
（第五十章完。天池水下探险，萨满教遗迹现世，阵堂长老阴谋全貌初现。沈清月召唤天师印，准备终极对决。危机达到顶峰，悬念拉满，为下一章最终决战做铺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