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消息时,沈清月正在第七处的训练场指导周子安练剑。
她的手机是特制的,平时很少响,一响就代表有紧急情况。她放下手中的木剑,接通,听了不到十秒,脸色就沉了下来。
“知道了。”她挂断电话,看向周子安,“江南那边出事了。有人在挖沈家祖坟。”
周子安握剑的手一紧:“什么时候的事?”
“半小时前。留守在青塘镇的第七处外围人员发现的,对方至少有二十人,带着专业工具,已经挖开了坟茔。”沈清月的声音很冷,但很平静,“是往生教的人。他们要挖我父母的尸骨,炼尸煞。”
“我们现在过去。”周子安收剑。
“不用。”沈清月摇头,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凝聚,“我一个人去。你留下,保护你父母。往生教既然敢动沈家祖坟,就一定也会对你父母下手。陈锋已经带人过去了,但我不放心。你去,守在家里,等他们来。”
“可是你一个人——”
“我能处理。”沈清月打断他,抬手,按在他肩膀上。她的手指很凉,但眼神很稳,“子安,我现在是你妻子,法律上,是周家的人。但沈家的事,是我必须了结的因果。让我自己去,好吗?”
周子安看着她,看着她眼里那抹不容置疑的坚定,最终点头:“好。但你答应我,不要硬来。打不过就撤,等我过去支援。”
“嗯。”沈清月点头,很轻。
她转身,走向停机坪。第七处的直升机已经启动,螺旋桨卷起狂风。她跃上机舱,没回头,只是抬手,朝周子安的方向轻轻挥了挥。
像在说,等我回来。
周子安握紧拳头,转身冲向装备部。他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回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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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青塘镇,沈家祖坟。
说是祖坟,其实只剩下一座孤零零的坟茔,立在镇外的小山包上。坟前有块石碑,碑上刻着“沈氏夫妇之墓”,字迹已经斑驳。坟周围长满了荒草,平时少有人来。
但现在,坟前一片狼藉。
二十几个穿着黑色工装、戴着口罩的男人,正用铁锹、铁镐疯狂挖掘。坟已经被挖开大半,露出里面腐朽的棺材板。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朽木的腥味,还混杂着一丝极淡的、令人作呕的腐臭。
“快点!”领头的是个独眼男人,脸上有道狰狞的刀疤,声音嘶哑,“教主说了,要在天黑前把尸骨挖出来,运回总坛!”
“头儿,这棺材都烂了,骨头可能也”一个手下犹豫道。
“烂了也要!就算化成灰,也得带回去!”独眼男厉喝,“教主说了,沈氏夫妇的尸骨,是炼制‘子母尸煞’的关键!有了这个,沈清月那个贱人就废了!”
手下们不敢再言,埋头狂挖。
就在棺材盖被彻底掀开的瞬间——
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不是天黑,是某种更纯粹的、像墨汁倒灌般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笼罩了整个山头。温度骤降,空气里的水分凝结成细碎的冰晶,噼里啪啦往下掉。
挖掘的人全愣住了。他们抬头,看见山顶上,站着一个人。
月白色的旗袍,在黑暗中白得刺眼。长发在风中飘散,像一面黑色的旗。她手里握著一柄剑,剑身泛著淡金色的光,在黑暗中像一盏孤灯。
是沈清月。
她来了。
独眼男瞳孔骤缩,嘶吼:“开枪!打死她!”
二十几个人同时拔枪——不是普通手枪,是特制的、弹头刻着符文的破邪枪。枪口喷出火舌,子弹如雨点般射向沈清月。
沈清月没动。
她只是抬手,剑尖指天。
“定。”
很轻的一个字。
但子弹,全停在了半空。像被按了暂停键,密密麻麻,悬在她面前三尺,一动不动。弹头上的符文还在发光,但光芒迅速黯淡,像被抽干了所有能量。
然后,子弹簌簌落下,掉在地上,像一堆废铁。
所有人脸色惨白。
“鬼、鬼啊”有人尖叫,转身想跑。
但跑不掉。他们的腿像灌了铅,钉在地上,动弹不得。恐惧像冰冷的蛇,从脚底往上爬,缠住心脏,扼住喉咙。
沈清月从山顶走下来。她走得很慢,很稳,每走一步,地面就结一层薄冰。她走到坟前,看着被挖开的棺材,看着里面那两具已经腐朽的尸骨——是她父母的尸骨,千年了,早已化成白骨,但还依偎在一起,像生前一样。
她跪了下来。
跪在坟前,对着父母的尸骨,磕了三个头。
很重,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响声。每磕一下,地面就震动一下,那些被定住的人就吐血一口。
三叩毕,她起身,看向独眼男。
“谁让你们来的?”她问,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是滔天的怒。
独眼男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沈清月走到他面前,抬手,按在他额头上。
搜魂。
很霸道的搜魂,不顾对方魂魄是否能承受。沈清月看到了她想要的——是教主下的令,要挖沈家祖坟,炼子母尸煞,用来对付她。她还看到了更多——教主派了另一队人,去抓周子安的父母,要用他们威胁周子安,逼他交出天师印。
“很好。”沈清月收回手,独眼男软软倒地,七窍流血,魂飞魄散。
她看向剩下的二十几人。那些人早已吓得瘫软在地,有的尿了裤子,有的在哭。
“我不杀你们。”沈清月开口,声音冰冷,“回去告诉教主,沈家祖坟,我守住了。我父母的尸骨,我重新安葬了。他若再敢动这里一草一木,我灭他往生教满门,一个不留。”
她抬手,剑一挥。
二十几人同时惨叫,右手齐腕而断,断手掉在地上,伤口瞬间结冰,没有流血。但那种痛,那种深入骨髓的、带着魂力侵蚀的痛,让他们在地上翻滚,哀嚎。
“滚。”沈清月说。
那些人连滚带爬,拖着断手,逃下山去。
沈清月不再看他们。她转身,走到坟前,抬手,掌心涌出淡金色的魂力。魂力笼罩棺材,将父母的尸骨重新包裹,放入棺中。然后,她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是道门的“安魂咒”,可安葬亡魂,护佑尸骨不腐。
咒成,棺材缓缓合拢,泥土自动回填,坟茔恢复原状。她又在坟周围布下一道守护结界,金光一闪,没入土中。
做完这一切,她再次跪下,对着坟墓磕了个头。
“父亲,母亲,”她轻声说,“女儿不孝,千年未归。但女儿现在很好,有了夫君,有了家。往生教的仇,女儿会报。你们安息吧。”
她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坟茔,转身下山。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周子安老家,战斗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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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安的父母住在北京郊区的老小区里。房子是单位分的,不大,但很干净。周父周母都是知识分子,退休后养花种草,日子平静。
但今天,这份平静被打破了。
下午三点,十几个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的男人,突然冲进小区,直奔周家。门被踹开时,周母正在客厅浇花,周父在书房练字。
“你们是谁?!”周父厉喝。
“周教授,别紧张。”领头的男人很年轻,文质彬彬,但眼神阴冷,“我们是来接您二位去做客的。您儿子周子安,欠我们老板一样东西,想请二老帮忙,劝劝他。”
“我儿子欠你们什么?”周母护在周父身前。
“一件小东西。”男人微笑,“天师印。您二位应该听说过吧?”
周父周母脸色变了。他们虽然不知道天师印具体是什么,但知道儿子在第七处工作,做的是“特殊”的事。这些人,来者不善。
“我们不知道什么天师印。”周父沉声道,“你们立刻离开,否则我报警了。”
“报警?”男人笑了,抬手一挥,“带走!”
两个黑西装上前,就要抓人。
但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不是他们想停,是不能动。一股无形的力量捆住了他们,像被浸在凝固的水泥里,连呼吸都困难。
男人脸色一变,猛地转头——
门口,站着三个人。陈锋,还有两个第七处的队员。陈锋手里拿着特制的灵能枪,枪口对着男人,眼神很冷。
“往生教的人,”陈锋开口,“胆子不小,敢在京城动手,敢动第七处家属。看来,你们教主是活腻了。”
男人咬牙,嘶吼:“动手!”
剩下的黑西装同时拔枪,但枪还没举起,就被一股狂暴的气浪掀飞。气浪是从窗外涌进来的,带着灼热的气息,像火山喷发。
周子安从窗外跳了进来,落地无声。他手里握著灵能匕首,眼神像燃烧的炭。
“爸妈,”他看向父母,声音嘶哑但坚定,“退后。这里交给我。”
“子安”周母想说什么,但被周父拉住,退到墙角。
男人盯着周子安,眼神阴冷:“周子安,交出天师印,否则你父母——”
“否则怎样?”周子安打断他,一步踏出,匕首直刺男人咽喉。
男人想躲,但躲不开。周子安的速度太快,像一道闪电。匕首刺穿咽喉,血喷出,男人瞪大眼睛,倒了下去。
剩下的黑西装想跑,但陈锋和队员已经动手。三分钟,全灭。
周子安走到父母面前,单膝跪下:“爸,妈,对不起,让你们受惊了。”
周母抱住他,眼泪往下掉:“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周父拍拍他的肩,眼圈也红了:“长大了,能保护我们了。好,好。”
周子安起身,看向陈锋:“陈哥,这里麻烦你了。我得去江南,清月一个人,我不放心。”
“去吧。”陈锋点头,“这里交给我。往生教敢在京城动第七处家属,已经是死罪。上面已经下令,全面清剿往生教在国内的据点。这次,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周子安点头,最后抱了抱父母,转身从窗口跃出,消失在夜色中。
周父周母看着儿子消失的方向,久久无言。
“老头子,”周母轻声说,“儿子真的长大了。”
“嗯。”周父点头,握住妻子的手,“而且,找了个好媳妇。沈家那姑娘是个人物。”
窗外,夜色深沉。
但黎明,总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