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潘家园回来的第二天,周子安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他母亲打来的。
“儿子,”周母的声音在电话里有些哽咽,但更多的是喜悦,“你爸的案子平反了。当年那批走私文物的案子,是往生教陷害的,现在真相大白了。你爸的处分撤销了,工作也恢复了,下个月就能回博物馆上班了。”
周子安握着手机,喉咙发紧。父亲是考古学教授,十年前被卷入一起文物走私案,被开除公职,郁郁而终。母亲这些年一直四处奔走,想为父亲正名,但总被各种势力阻挠。
“妈”他声音有些哑。
“是第七处帮的忙。”周母说,“孟处长亲自找到我,说你在为国家做很重要的事,说你是英雄。他还说你有个未婚妻,叫沈清月,是个很好的姑娘。儿子,你什么时候带她回家看看?”
周子安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看书的沈清月。她今天穿了件淡青色的旗袍,长发松松挽著,侧脸在晨光里像一幅静美的画。
“快了。”他说,“等我这边的事忙完,就带她回家。”
“好,好。”周母连声说,“妈在家等你们。对了,你爸当年留了样东西给你,说是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一个姓沈的姑娘,就把东西给她。我现在寄给你?”
“什么东西?”
“一个木盒,你爸说是祖传的,必须交给沈家后人。”
周子安心头一震。他想起沈清月说的同心佩,想起千年前周沈两家的婚约。
“妈,别寄,容易丢。我过段时间自己回去拿。”
“也好。那你注意安全,早点带媳妇回来。”
挂断电话,周子安还握着手机,有些出神。
“怎么了?”沈清月放下书,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抬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脸色不好,不舒服?”
“没有。”周子安握住她的手,将母亲的话简单说了。
沈清月听完,沉默了片刻,才轻声说:“你父亲是个好人。千年前,周家和沈家是世交,后来沈家遭难,周家冒着灭族的风险,将沈家最后一点血脉送出了江南。那份情,沈家一直记得。”
她顿了顿,看向周子安:“所以千年前,在道观,我见到你时,就觉得很熟悉。像是早就认识,像是欠了你什么,该还。”
“你不欠我什么。”周子安摇头,“是我欠你。欠了千年,该还了。”
沈清月没说话,只是轻轻靠在他肩上。她的身体很凉,但很软,带着淡淡的冷梅香。
两人就这么静静坐着,窗外阳光正好。
直到陈锋推门进来,干咳一声:“那个没打扰吧?”
沈清月直起身,神色如常:“有事?”
“嗯。”陈锋脸色有些古怪,“孟处长请你们去一趟办公室。说是关于你们结婚的事。”
结婚。
周子安眼睛亮了。沈清月耳根微红,但还算镇定。
两人跟着陈锋来到孟怀谨的办公室。办公室里除了孟怀谨,还有一位穿着深灰色西装、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看起来文质彬彬,但眼神很锐利。
“介绍一下,”孟怀谨指著中年男人,“这位是民政部的王司长。关于你们结婚的事有些特殊程序需要处理。”
王司长推了推眼镜,看向沈清月,眼神里带着审视,但更多的是好奇:“沈小姐,根据我国法律,结婚需要双方提供有效身份证明。但你的情况第七处提供的档案显示,你是民国时期出生,后因特殊原因,户籍注销,身份信息缺失。这种情况,常规程序是无法办理结婚登记的。”
沈清月神色平静:“所以?”
“所以,”王司长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她,“特事特办。这是国务院特批的‘特殊人员身份核定及婚姻登记许可’。从今天起,你有了新的身份——沈清月,女,1995年出生,祖籍浙江青田,现为第七处特别顾问。这是你的身份证、户口本。”
他又拿出一本红色的结婚证:“这是你和周子安同志的结婚证。已经登记完毕,具有法律效力。婚礼可以后补,但法律上,你们已经是合法夫妻了。优品暁说徃 已发布嶵辛蟑截”
周子安愣住。沈清月也愣了愣,接过那本结婚证。红色封皮,烫金大字,里面贴著两人的合照——是上次在第七处拍的证件照,她穿着顾问制服,他穿着训练服,两人肩并肩,表情严肃,但眼神很亮。
照片下面,印着两行字:
【姓名:周子安】
【姓名:沈清月】
日期是今天。
“这就结婚了?”周子安有些懵。
“不然呢?”孟怀谨笑了,“难道你还想等个黄道吉日,大摆宴席?往生教可不会等你。先把法律程序走了,婚礼等解决完往生教再办。这是上面的意思——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你们为国家出生入死,该有的保障,国家都会给。”
他顿了顿,看向沈清月,语气郑重:“沈顾问,从今天起,你不仅是第七处的特别顾问,也是我国公民,受国家法律保护。往生教再想动你,就是与整个国家为敌。”
沈清月握著那本结婚证,久久没有说话。她活了千年,经历过王朝更迭,见过太多兴衰荣辱,但这样被一个国家、一个政权正式接纳、保护,还是第一次。
“谢谢。”她最终只说出了这两个字,但声音很认真。
“该说谢谢的是我们。”王司长站起身,伸出手,“感谢沈顾问为国家做的一切。也恭喜二位,新婚快乐。”
周子安和沈清月同时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送走王司长,孟怀谨关上门,脸色凝重起来:“好了,喜事说完了,说正事。往生教最近在边境活动频繁,似乎在准备什么大动作。而且我们收到线报,往生教教主,可能在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沈家的‘镇族之宝’。”孟怀谨看向沈清月,“沈顾问,你知道是什么吗?”
沈清月眉头微皱:“沈家当年是江南大族,确实有些祖传的东西。但千年过去,大多已经散失。唯一可能称得上‘镇族之宝’的,只有”
她顿了顿,看向周子安:“只有那对同心佩。但佩已经合一,在我这里。”
“不,还有一样。”孟怀谨摇头,“根据档案记载,沈家祖上出过一位得道的高人,飞升前留了一件宝物在沈家祠堂,说是能‘镇邪祟,定乾坤’。那件宝物,在沈家败落后就失踪了。往生教最近在江南一带疯狂寻找,很可能就是冲著那件宝物去的。”
沈清月陷入沉思。她记忆里,确实听母亲提过“祖上宝物”,但具体是什么,母亲没说。只说是沈家最后的底牌,不到灭族之灾,不得动用。
“那件宝物”她轻声说,“可能和我母亲的镯子有关。镯子是钥匙,盒子是容器,宝物应该在里面。”
“盒子?”周子安想起潘家园买的那个檀木盒子。
沈清月从怀中掏出盒子,放在桌上。她咬破指尖,将血滴在盒盖的缠枝莲纹上。血渗入花纹,花纹亮起淡淡的金光。然后,盒盖“咔”的一声,自动弹开。
里面不是空的。
铺着红色的丝绸,丝绸上,放著一枚黑色的印章。印章是玉质的,通体乌黑,但对着光看,能看到里面有点点金星,像夜空中的星辰。印纽是只盘踞的麒麟,雕刻得栩栩如生。印面是篆书,刻着四个字: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是传国玉玺的印文。
但不是玉玺,是沈家的“镇邪印”。
“这是”孟怀谨脸色变了。
“沈家先祖留下的‘天师印’。”沈清月拿起印章,握在手中。印章触手温润,有磅礴的、中正平和的灵力在其中流转,“据说是用天外陨玉雕成,可镇一切邪祟,可定阴阳乾坤。但需要用沈家嫡系血脉的血激活,且每用一次,消耗十年阳寿。”
她看向周子安:“我父亲当年没用,是舍不得命。我母亲没用,是因为我不是男丁,血脉不纯。现在该用了。”
“用这个,能对付往生教?”周子安问。
“能。”沈清月点头,“天师印专克邪术,尤其是往生教那种以血、魂为基础的邪法。有它在,九幽之门的阵法,可破。”
“但你要消耗阳寿”
“我是魂体,没有阳寿。”沈清月平静道,“消耗的,是魂力。但我的魂力,够用。”
她收起印章,看向孟怀谨:“孟处长,下月十五之前,我会炼化这枚印。到时候,往生教总坛,我去。九幽之门,我关。教主,我杀。”
她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沉得像山。
孟怀谨看着她,看了很久,最终点头:“好。第七处会全力配合。需要什么,尽管说。”
“不需要什么。”沈清月摇头,看向周子安,“只要他在我身边,就够了。”
周子安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窗外,阳光正好。
而千里之外的深山里,往生教总坛。
教主站在祭坛前,看着坛中沸腾的血池,眼中闪过猩红的光。他手中握著一枚黑色的玉佩,玉佩中央,有一点暗红在跳动。
“沈清月拿到了天师印。”他低声喃喃,声音嘶哑,“很好,很好。炼化天师印需要七七四十九天,而她只剩二十七天。时间不够,她一定会强行炼化,到时候魂力反噬,她就是个废人。”
他转身,看向跪在坛下的四个黑袍人:“去江南,找到沈家祖坟,把沈氏夫妇的尸骨挖出来,带回来。我要用他们,炼‘子母尸煞’。到时候,沈清月见到父母尸骸被炼成傀儡,定会心神大乱天师印的反噬,会更猛烈。”
“教主英明。”四人叩首。
“还有,”教主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阴冷,“那个周子安派人去接触他父母。就说,他儿子在我们手里,想要人活,就拿天师印来换。”
“可是教主,周子安是守夜人转世,他父母身边可能有第七处的人保护”
“那就让他们保护。”教主笑了,笑容残忍,“我就是要让第七处知道,我要动手了。我就是要让他们紧张,让他们把力量都调去保护那对老夫妻。然后”
他看向祭坛中央,那里浮现出一副画面——是第七处总部,是沈清月和周子安握着手,站在窗边的画面。
“然后,我会亲自去第七处,接我亲爱的师妹回家。”
笑声在祭坛回荡,阴冷,疯狂。
血池沸腾得更厉害了,池中浮现出无数扭曲的人脸,哀嚎,尖啸,像在庆祝,又像在哭泣。
夜色还深。
但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最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