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更大了。
雨水顺着祠堂破损的瓦檐淌下,在门前汇成一道道浑浊的水流。祠堂里很暗,只有门口透进的一点天光,和沈清月脖子上那枚融合的同心佩散发的温润白光。
那光不亮,但很稳,映着两人的脸。沈清月还在看那封残缺的信,手指抚过被血污盖住的最后几行字,眉头微皱。
“沈家祠堂下,有密道,通往”她低声重复,“通往哪里?为什么母亲不写完?”
“可能写到这里时,发生了什么事。”周子安走到她身边,看向供桌下方——那里是青石板铺的地面,积著厚厚的灰尘。但他注意到,供桌正下方的石板边缘,缝隙特别干净,像是经常被挪动。
“密道入口应该就在这里。”他蹲下身,用手擦了擦石板。石板很沉,但边缘确实有细微的磨损痕迹。
沈清月收起信,也蹲下身。她伸手按在石板上,魂力渗入。片刻后,她脸色微变。
“下面有东西。”她看向周子安,“很浓的阴气,还有血腥味。新鲜的。”
“多新鲜?”
“不到一天。”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往生教的人,已经来过了。
“要下去吗?”周子安问。
沈清月沉默片刻,点头:“下去。但小心,可能是陷阱。”
她抬手,在石板上画了个符。符文没入石板,石板表面浮现出淡淡的金光,金光顺着缝隙蔓延,最后“咔”的一声轻响——石板自动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向下的石阶。
阴气涌上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和霉味。石阶很陡,看不清下面有多深。
“我先下。”周子安拔出灵能匕首,就要下去。
“等等。”沈清月拉住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纸,咬破指尖,在上面快速画了个符。符成,她将符纸折成一只纸鹤,轻轻一吹。
纸鹤活了,扇著翅膀,发出淡淡的金光,朝石阶下飞去。金光照亮了下面一小段路——石阶一直向下,大约二十级后是个转弯。
“跟着它。”沈清月说,“纸鹤能探路,有危险会示警。”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石阶。兰兰雯茓 更新嶵全陈锋带着行动组守在祠堂外,收到周子安的信号后,分出两人守住入口,其余人跟上。
石阶比想象中长。走了大约五分钟,拐了三个弯,前方豁然开朗——是个地下密室,大约篮球场大小。密室中央,摆着一口巨大的青铜棺材。棺材四周,摆着七盏油灯,灯火幽绿,在阴风中明明灭灭。
棺材盖上,刻着复杂的符文。符文是血红色的,在幽绿灯火下像在流动,诡异非常。
“这是”沈清月停下脚步,看着那口棺材,脸色变了。
“是什么?”周子安问。
“往生教的‘养尸棺’。”沈清月声音发冷,“用特殊手法炼制的棺材,能将活人炼成‘尸傀’,保留生前实力,但完全听命于炼尸者。这棺材已经炼成了。里面,有东西。”
话音未落,棺材盖“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缝。
一只苍白的手,从缝中伸了出来。手很瘦,皮包骨,指甲乌黑,但手腕上戴着一个银镯子——镯子上刻着“沈”字。
沈清月身体一震。
那是她母亲的银镯。千年前,她亲手给母亲戴上的。
“母亲”她喃喃,往前一步。
“别过去!”周子安一把拉住她,“那不是你母亲!是尸傀!”
棺材盖轰然掀开。一个穿着旧式旗袍的女人,缓缓坐了起来。她脸色苍白如纸,眼睛是两个黑洞,嘴角挂著诡异的笑。但那张脸,和沈清月有七分像——正是沈清月记忆中的母亲,沈夫人。
“清月”尸傀开口,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你来了娘等你好久了”
“母亲”沈清月声音在抖,但她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过来让娘看看你”尸傀朝她伸手,手腕上的银镯在幽绿灯火下泛著冷光。
沈清月没动。她看着那尸傀,看着那双黑洞洞的眼睛,缓缓拔出斩魂剑。
“你不是我母亲。”她声音很冷,但握剑的手在发抖,“我母亲,不会用这种眼神看我。”
尸傀笑了,笑声凄厉:“傻孩子我就是你娘啊来,到娘这儿来”
她站起身,从棺材里走出来。动作僵硬,但每一步,地面就震动一下。密室四壁,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符文亮起,形成一个巨大的阵法,将整个密室笼罩。
是“血煞炼魂阵”。专困魂魄,一旦入阵,魂力会被阵法慢慢抽干,成为炼尸的养料。
“退!”沈清月厉喝,一剑斩向阵法边缘。剑光撞在阵法屏障上,爆发出刺目的金红光芒,但屏障只是晃了晃,没破。
“没用的”尸傀缓缓走来,黑洞洞的眼睛盯着沈清月,“这阵法,是用你母亲的血画的。你的魂力,对这阵法无效。因为你们血脉相连啊”
她抬起手,五指成爪,抓向沈清月。爪风腥臭,带着浓烈的尸毒。
沈清月想躲,但身体像被无形的锁链捆住,动弹不得——是阵法在压制她。眼看尸爪就要抓到她面门——
“滚开!”
周子安一步跨到她身前,灵能匕首带着全部灵力,狠狠刺向尸爪。
“铛!”
匕首刺中尸爪,发出金铁交击的声音。尸爪被震退,但周子安也被震飞出去,撞在阵法屏障上,一口血喷出。
“子安!”沈清月想冲过去,但阵法压制更重了,她连抬脚都困难。
尸傀看向周子安,黑洞洞的眼睛里闪过猩红的光:“守夜人又是你千年前,就是你带走清月今天,我要你死!”
她扑向周子安,速度快得带起残影。周子安想躲,但伤太重,动作慢了半拍。尸爪抓向他心口——
“定。”
沈清月的声音响起。很轻,但带着某种不容抗拒的威严。
尸傀僵在半空。但只僵了一瞬,就挣脱了束缚,继续扑来。
沈清月咬牙,将全部魂力灌入斩魂剑。剑身金光暴涨,她双手握剑,对着阵法屏障,一剑斩下。
“给我——破!!!”
“轰——!!!”
屏障剧烈震动,裂开蛛网般的纹路。但没碎。
而这一剑,抽干了沈清月最后的魂力。她脸色惨白如纸,魂体开始透明,几乎要握不住剑。
“清月!”周子安目眦欲裂,想冲过去,但尸傀的爪子已经抓到他胸前。
就在这瞬间——
密室入口方向,传来一声枪响。
“砰!”
特制的破邪子弹击中尸傀后脑,炸开一团黑血。尸傀动作一滞。
陈锋带着行动组冲了进来,手中枪械齐发,子弹如雨点般打在尸傀身上。虽然造不成致命伤,但拖延了时间。
“周子安!带沈顾问走!”陈锋吼道,同时扔过来几个特制的烟雾弹。烟雾弹炸开,浓烟弥漫,遮蔽了视线。
周子安咬牙爬起,冲到沈清月身边,一把将她抱起。她轻得像片羽毛,魂体透明得能看见身后的墙壁。
“走”沈清月声音微弱。
“走!”周子安抱着她,冲向密室入口。陈锋和行动组边打边撤,用火力压制尸傀。
一行人冲出密室,冲上石阶。身后传来尸傀凄厉的嘶吼,和棺材炸裂的声音。
“她要追来了!”殿后的队员喊道。
“炸掉入口!”陈锋下令。
两名队员迅速在石阶口布下炸药,设定三秒引爆。
“三、二、一——撤!”
众人冲出祠堂。刚冲出门口,身后传来沉闷的爆炸声,地面剧烈震动,祠堂轰然倒塌,烟尘弥漫。
但烟尘中,一道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是尸傀。她半边身子被炸烂,露出森森白骨,但依然站着,黑洞洞的眼睛盯着众人,嘴角挂著诡异的笑。
“你们跑不掉”她嘶哑道,“教主已经在路上了”
话音落,她身体开始膨胀,像充气一样,迅速变大。皮肤裂开,涌出粘稠的黑血,黑血化作无数触手,射向众人。
“开火!”陈锋厉喝。
子弹如雨,但打在触手上,像打进水,毫无作用。触手卷向最前面的两名队员,将他们拖向尸傀。
“救人!”周子安想冲,但被沈清月拉住。
“我来。”她从他怀中挣脱,站稳,虽然魂体透明,但眼神很冷。
她抬手,按在胸前的同心佩上。
玉佩亮起温润的白光。光中,浮现出一个淡淡的女子虚影——是沈夫人,但眼神温柔,充满慈爱。
“母亲”沈清月喃喃。
虚影朝她笑了笑,然后化作一道白光,没入她眉心。
沈清月身体一震。下一刻,她眼中金光大盛,魂力瞬间恢复,甚至比之前更强。她抬手,斩魂剑在掌心凝聚,剑身不再是淡金色,而是纯粹的、耀眼的金色。
“母亲”她看向尸傀,声音很轻,“我送你往生。”
剑出。
没有声音,没有光,只有一道细到极致的金色丝线,从剑尖延伸出去,轻轻划过尸傀身体。
尸傀僵住。膨胀的身体停止,触手僵在半空。然后,从眉心开始,一道金色的裂纹蔓延开来,瞬间布满全身。
“咔嚓。”
像瓷器碎裂的声音。
尸傀化作无数碎片,碎片又化作点点光尘,消散在夜雨中。
只有那个银镯子,“叮当”一声掉在地上,滚到沈清月脚边。
她弯腰捡起镯子,握在手中。镯子冰凉,但很干净。
雨还在下,但小了些。
远处传来警笛声——是当地的警察赶到了。陈锋上前交涉,亮出证件,简单说明情况。
周子安走到沈清月身边,看着她苍白的脸:“你没事吧?”
“没事。”沈清月摇头,握紧镯子,“母亲终于解脱了。”
她抬眼看他,眼里有泪,但没流下来:“我们回家。”
“好。”
两人并肩,走向镇外。身后,是倒塌的祠堂,是散去的烟尘,是渐渐平息的风雨。
而在远处某座高楼上,那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正用望远镜看着这一切。他放下望远镜,对着通讯器,声音低沉:
“b计划失败。尸傀被灭,沈清月实力再次突破。请求指示。”
通讯器里沉默良久,传来嘶哑的声音:
“撤。让他们先高兴几天。下月十五,血月再临,九幽之门重开之时便是他们的死期。”
“明白。”
男人收起设备,消失在夜色中。
雨夜还长。
但天,总会亮的。
(第三十六章完。祠堂激战,尸傀伏诛,沈清月得母亲残魂相助实力再突破。危机暂解,但往生教阴谋更深。结尾暗示下月十五终极决战,主线推向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