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西南边境回来后，周子安在医疗室又躺了半个月。狐恋蚊学 勉废岳毒
这次伤得比以往都重——本命精血燃烧过度，经脉像被火烧过的枯木，稍微动用灵力就疼得浑身冒汗。但沈清月的情况更糟。强行催动太极阴阳镜，又耗尽魂力关闭九幽之门，她的魂体几乎溃散，回到总部后就陷入了深度沉睡，被送进了特制的“养魂舱”里，舱体泡满了温养魂魄的药液，像一颗巨大的琥珀，她在里面沉睡，安静得像一尊玉雕。
周子安每天最大的活动，就是挪到养魂舱旁边的椅子上，一坐就是一天。他不说话，就看着舱里的沈清月，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胸口微弱的起伏——魂力在缓慢恢复，很慢，但确实在恢复。
林晓每天来给他检查，换药，看着他那副丢了魂的样子，忍不住叹气：“沈顾问魂力在恢复，大概再有半个月就能醒。倒是你，再不好好养伤，等她醒了，看到你这副鬼样子，非得又耗魂力给你治。”
“我没事。”周子安眼睛还盯着养魂舱。
“没事个屁。”陈锋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个保温桶，“孟处长让食堂炖的参鸡汤，趁热喝。喝完跟我去做复健训练。你这身子再不活动，就该锈死了。”
周子安这才收回目光，接过保温桶，慢慢喝着。汤很鲜，里面加了特制的药材，喝下去胃里暖洋洋的，有股温和的灵力在体内流转，修补著经脉的损伤。
“总部那边，”他边喝边问，“对那截断手，有什么结论？”
陈锋脸色凝重起来：“那截从门后伸出来的骨手，被封印在特制的容器里，送到总部地下九层的研究区了。林晓和研究组的人研究了三天，结论是——那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生物。骨手上的肉芽是活的，在持续分泌一种从未见过的腐蚀性物质，能溶解灵力。而且，骨手自身在缓慢吸收周围的阴气和怨气，似乎在生长。”
“生长？”
“嗯。”陈锋点头，“虽然很慢，但确实在长大。研究组推测，那东西是九幽之地的某种‘生物’，或者说‘存在’。它的一部分被留在了这里，可能会成为某种坐标，或者锚点。”
“锚点？”
“吸引更多九幽之地的存在过来。”陈锋压低声音，“而且，往生教虽然这次损失惨重，但长老会那七个老怪物，只死了血煞子和鬼泣。另外五个，还有那个神秘的教主，都还活着。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周子安放下保温桶，看着养魂舱里的沈清月，眼神很沉：“那就让他们来。来一个，杀一个。”
“你先养好伤再说吧。”陈锋拍拍他的肩，“孟处长说了，这段时间你和沈顾问是第七处的重点保护对象。特别是你，伤好了之后，要开始系统学习守夜人的传承——你的前世记忆在慢慢恢复，但需要引导。总部的档案库里有守夜人一脉的全部传承，等你能下地了，就得开始学。”
“学什么？”
“学怎么用你的至阳之血，学守夜人一脉的符箓、阵法、剑术。”陈锋顿了顿，“还有，学怎么和沈顾问配合。你们俩的血契是千年罕见，如果能完全发挥出来，实力能翻倍。”
周子安点头，不再说话，只是继续看着养魂舱。
又过了十天，沈清月醒了。
她醒得很安静，只是缓缓睁开眼睛，看着舱外的周子安，轻轻眨了眨眼。然后，她抬手，按在舱壁上，魂力涌动，舱门缓缓打开。
周子安想扶她，但她自己坐了起来。魂体还透明，但比之前凝实多了，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清明。
“你”周子安喉咙发紧。
“我没事了。”沈清月轻声说，很自然地抬手，探了探他的脉，“你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但本命精血还没补回来，至少还得一个月。”
“我等你。”周子安握住她的手，很用力。
沈清月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点头：“嗯。”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得有些不真实。
周子安开始系统学习守夜人传承。每天上午去总部地下的训练场，跟着陈锋学格斗、枪械、符箓。下午去档案库，在叶老的指导下，查阅守夜人一脉的典籍，学习那些失传已久的阵法、剑术。晚上，就和沈清月在一起——有时是在她的办公室，她看档案，他练字；有时是在总部模拟的小公园里散步，看模拟的星星。
沈清月的魂力恢复得很快。九世魂魄完全融合后，她的实力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但对这个时代的一切，还充满好奇。周子安就教她用手机，教她上网，教她点外卖。她学得很快，但总有些地方特别固执——比如坚持用毛笔写字，坚持穿汉服款式的衣服，坚持喝茶不喝咖啡。
第七处的人很快就习惯了这对特殊的“情侣”。一个是从千年沉睡中苏醒的鬼新娘，一个是守夜人转世的莽夫，两人走在一起，有种奇异的和谐。沈清月清冷强大，但只有在周子安面前，眼里才有温度。周子安对谁都带着点莽劲，但对着沈清月，总是小心翼翼，像捧著易碎的瓷器。
直到那天下午，两人请假出了趟总部——周子安的伤基本好了，沈清月说想看看真正的城市，不是总部模拟的那种。
孟怀谨批了假，但派了陈锋开车，林晓陪同，还暗中跟了两个行动组的人保护。
车子开进市区时，正是傍晚。华灯初上，车水马龙，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著夕阳的余晖，一片繁华景象。
沈清月坐在后座，静静看着窗外。她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改良汉服，长发用一根木簪松松绾著，侧脸在夕阳下像镀了一层暖金，美得不真实。
“和九十年前很不一样。”她轻声说。
“喜欢吗？”周子安问。
“说不上喜欢或不喜欢。”沈清月想了想，“只是觉得很热闹。人很多，车很多，灯很亮。像一场不会醒的梦。”
车子在市中心的一家老字号茶楼前停下。陈锋说这里的茶点不错，沈清月应该会喜欢。
四人上了二楼雅间。茶楼装修古雅，放著轻柔的古琴曲，空气里有淡淡的茶香。沈清月点了壶龙井，几样点心，就安静坐着，看窗外街景。
周子安坐在她旁边，给她倒茶。茶很香，她小口喝着，眉眼舒展，像只慵懒的猫。
但平静没持续多久。
楼下传来喧哗声，夹杂着玻璃碎裂的声音和女人的惊叫。陈锋起身走到窗边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楼下有人闹事。几个富二代，喝了酒，砸了柜台，还动手打人。”
“报警了没？”周子安问。
“报了，但警察还没到。”陈锋顿了顿，“那几个小子很嚣张，说他们家有钱有势，打了也白打。”
周子安脸色沉下来。他看了眼沈清月，她还在喝茶，仿佛没听见楼下的喧哗。但他知道，她听见了。
“我下去看看。”他起身。
“别惹事。”沈清月轻声说。
“不惹事，就看看。”周子安拍拍她的手，跟着陈锋下了楼。
楼下已经一片狼藉。柜台被砸烂，茶具碎了一地，一个服务员捂著流血的额头蹲在墙角。三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穿著名牌，满身酒气，正指著茶楼经理骂骂咧咧，说茶里喝出了虫子，要赔钱，还要砸店。
经理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苦着脸解释，说茶绝对干净，可能是误会。但领头的那个黄毛青年不依不饶，一脚踢翻了旁边的椅子：“误会你妈！老子说有问题就有问题！今天不赔个十万八万，这店别想开了！”
周子安走过去，挡在经理面前，看着那黄毛：“茶里有没有虫子，查监控就知道了。打人砸店，是犯法的。”
“犯法？”黄毛笑了，指著周子安的鼻子，“你他妈谁啊？知道我爸是谁吗？这片区派出所所长是我二舅！老子打人砸店怎么了？你有种报警啊！”
他身后两个同伴也围了上来，一脸嚣张。
周子安没说话，只是看了眼墙角那个还在流血的服务员。是个小姑娘，最多十八九岁，额头被碎玻璃划了个口子，血顺着脸往下淌，吓得浑身发抖。
他想起沈清月说过的话——千年前，那些普通人被往生教屠杀时，也是这样无助，这样恐惧。
“陈哥，”他开口，声音很冷，“联系孟处长。就说，第七处特别顾问周子安，请求地方协助，处理一起恶性伤人、毁坏财物、威胁恐吓案件。涉案人员三人，要求依法严惩，并彻查其背后保护伞。”
陈锋点头，立刻拿出特制的通讯器，接通了总部。
那黄毛愣了愣，随即大笑：“第七处？特别顾问？你他妈电影看多了吧？还孟处长，我还孟局长呢！”
他话音未落，茶楼外突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三辆黑色的越野车急停在门口，车上跳下十几个穿着黑色制服、全副武装的人，迅速冲进茶楼，将三个富二代围住。
领头的男人走到周子安面前，敬了个礼：“周顾问，我是市局特警支队队长，奉命前来协助。请您指示。”
三个富二代傻眼了。他们看着那些特警手里的枪，看着那些人冷峻的表情，酒醒了大半。黄毛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们你们是警察？我、我二舅是所长，你们不能抓我”
“你二舅已经被停职接受调查了。”特警队长冷冷道，“涉嫌滥用职权，包庇亲属。带走！”
三个富二代被铐上押走，临走前，黄毛还在嘶吼：“我爸是xx集团老总！你们敢抓我，我爸不会放过你们的！”
特警队长看向周子安，周子安只说了两个字：“彻查。”
“明白。”
事情处理得很快。服务员被送去医院，茶楼经理千恩万谢。周子安没多留，转身上楼。
雅间里，沈清月还坐在窗边，茶已经凉了。她看着周子安走进来，轻声问：“处理好了？”
“嗯。”周子安坐下，握住她的手，“没动手，就按程序办了。”
“很好。”沈清月点头，眼里有很淡的笑意，“你现在是第七处的人，代表国家。做事，要依法，要讲理。但该硬的时候，也要硬。”
“我知道。”周子安咧嘴笑，“总不能给你丢人。”
沈清月没说话，只是反握住他的手，很用力。
窗外，夜色渐深，城市灯火璀璨。
而此刻，千里之外，某座深山的古老宅院里，一个穿着白色长袍、头发银白的老者，正看着面前的水镜。镜中映出的，正是茶楼里周子安和沈清月握手的画面。
“第七处周子安沈清月”老者低声喃喃，眼中闪过一抹阴冷的光。
他身后，四个穿着黑袍的身影躬身而立。
“教主，”其中一人开口，“九幽之门虽关，但那截断手已留下坐标。只需再等三个月，血月再临之时，便可二次开启。届时，血海降临，无人可挡。”
“不够。”教主缓缓道，“沈清月九世魂力齐聚，已成大患。周子安守夜人传承渐醒，亦不可留。必须在那之前，除掉他们。”
“可他们身在第七处总部，戒备森严”
“那就引他们出来。”教主抬手，在水镜上一点，镜面泛起涟漪，映出另一个画面——一个看起来普通的江南小镇，镇中有座古老的祠堂，祠堂里供著一块黑色的石碑，碑上刻着古老的符文。
“这是”黑袍人一愣。
“沈家祖祠。”教主微笑，“沈清月千年前的家族，虽已败落，但祖祠尚在，祠堂里那块‘镇魂碑’，是她母亲的遗物。派人去，在碑上做点手脚。她感应到了，一定会去。”
“可那碑是道门宝物，有阵法守护”
“阵法，我来破。”教主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至于沈清月和周子安这一次，我要亲自招待他们。”
他转身，眼中闪过猩红的光。
“毕竟，千年未见，我这做师兄的，也该好好‘关照’一下师妹了。”
夜色中，深山老宅里，传来低沉而诡异的笑声。
仿佛无数鬼魅，在黑暗中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