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清晨,三辆经过特殊改装的越野车驶出第七处总部,朝着西南方向疾驰。
第一辆车里,陈锋开车,孟怀谨坐在副驾驶,后排是沈清月和周子安。第二辆车是道门三人——玉虚子、玄明、静心。第三辆车是第七处的精锐行动组,共十二人,全副武装。
沈清月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她手里握著那枚血色玉佩,玉佩中央的暗红光芒跳动得越来越剧烈,像一颗不安的心脏。
“还有多远?”周子安低声问。他伤势好了七八成,但脸色还有些苍白。此刻他正检查着装备——灵能匕首、特制符箓、通讯器,还有沈清月硬塞给他的三枚“护身符”。
“很近了。”沈清月睁开眼,看向窗外。车已经驶入云南边境的深山,道路从柏油变成水泥,又从水泥变成颠簸的土路。两侧是茂密的热带雨林,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光线昏暗得像黄昏。
“玉佩的反应在增强。”她举起玉佩,那点暗红光芒几乎要溢出玉佩表面,“血煞子应该就在这附近百里之内。他在疗伤,气息不稳,所以玉佩感应特别强烈。”
“会不会是陷阱?”前排的孟怀谨转过头,“血煞子知道玉佩在你手里,可能故意泄露气息,引我们入局。”
“有可能。”沈清月点头,“但即使是陷阱,我们也得跳。九幽之门开启在即,我们没有时间慢慢探查。”
她顿了顿,看向周子安:“到时你跟紧我。如果有埋伏,我护你。”
“不用。”周子安摇头,“我能自保。你专心对付长老会的人。”
“听话。”沈清月看着他,眼神认真,“你现在最多恢复六成实力,遇到长老会的人,撑不过三招。跟紧我,别逞强。”
周子安还想说什么,但看见她眼里的坚持,最终点头:“好。”
车子在深山又行驶了两个小时,最后停在一片悬崖前。前方没路了,只有一条锈迹斑斑的索道,横跨在深不见底的峡谷之上,通往对面的山壁。索道对面,隐约可见一个黑漆漆的山洞口。
“就是那里。”沈清月推门下车,玉佩的光芒剧烈跳动,几乎要脱手飞出。
众人跟着下车。玉虚子走到悬崖边,看着索道,眉头紧皱:“此地阴气极重,且被阵法遮掩。若非玉佩指引,绝难发现。”
“是往生教的‘隐踪阵’。”沈清月走到索道前,伸手碰了碰那锈蚀的铁索。铁索冰凉,上面刻着极细的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幽光,“阵法已经运转了至少百年。对面就是总坛入口。”
陈锋检查了索道,脸色凝重:“索道锈蚀严重,承重有限。一次最多过三人,而且不能有太大动静。”
“我和清月先过。”周子安说。
“不。”沈清月摇头,“我先过。如果对面有埋伏,我能应付。你们等我信号再过来。”
“太危险了——”
“听我的。”沈清月打断他,语气不容反驳。她看向孟怀谨:“孟处长,您和周子安第二批。道长第三批。行动组最后,留一半人在此接应。”
孟怀谨沉吟片刻,点头:“好,小心。”
沈清月不再多言,纵身跃上索道。她没有扶铁索,只是脚尖在索道上轻点,身影如一片落叶,轻盈地滑向对面。夜风吹动她的长发和衣袂,在深谷上方划出一道淡金色的轨迹。
十秒,她已抵达对面洞口。落地无声。
她站在洞口,没有立刻进去,而是抬手在虚空中画了个符。金色的符文没入洞口黑暗,片刻后,洞口深处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像是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阵法破了。”玉虚子低声道,“沈姑娘好手段。”
沈清月转身,朝这边招了招手。
“走。”周子安率先跃上索道。他伤势未愈,动作不如沈清月轻盈,但很稳。孟怀谨紧随其后。
两人抵达洞口时,沈清月正站在洞口内侧,看着洞内深处。洞很深,蜿蜒向下,两侧石壁湿漉漉的,长满青苔。空气里有股浓重的霉味,混杂着一丝极淡的血腥气。
“有血。”周子安抽了抽鼻子。
“新鲜的血。”沈清月抬手,指尖捻起石壁上一点暗红色的痕迹,放在鼻尖闻了闻,“不到十二小时。是血煞子的血,他伤得很重,一路滴血进去的。”
“他在里面疗伤?”
“不止他。”沈清月看向洞深处,眼神冰冷,“还有至少六个强大的气息。其中三个,是长老会的。另外三个很陌生,但更强。”
话音落,玉虚子三人也过来了。老道脸色凝重:“此地凶险异常。贫道感应到,洞深处有极强的阴煞阵法,还有活祭的气息。”
“活祭?”
“以活人鲜血和魂魄为祭,供养邪物或阵法。”玉虚子沉声道,“而且规模不小。此地怨气冲天,至少献祭了上百人。”
周子安握紧匕首:“那就别等了。进去,救人,杀光那些杂碎。”
“不急。”沈清月按住他的手,“等所有人到齐。洞内情况不明,贸然深入会被逐个击破。”
她顿了顿,从怀中掏出太极阴阳镜,咬破指尖,在镜面一点。血珠渗入镜中,镜面泛起温润的光。她将镜子递给周子安:“拿着。遇到危险,用血激活镜子,可护你一时。”
“那你呢?”
“我用不着。”沈清月摇头,“这镜子本就是我道门之物,我用着反而束手束脚。你拿着,我放心。”
周子安接过镜子。镜面触手温凉,但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磅礴灵力。他小心收好,看向沈清月:“说好了,一起进去,一起出来。”
“嗯。”沈清月点头,很轻。
又等了十分钟,行动组的六人也过来了。其余六人留守索道对面,创建通讯和接应点。
“出发。”孟怀谨下令。
沈清月走在最前面,周子安紧跟其后,然后是玉虚子三人,孟怀谨和陈锋在中间,行动组殿后。一行人沿着山洞向下,脚步声在幽深的洞道里回荡,混杂着滴水的声音,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山洞很深,一路向下,蜿蜒曲折。走了大约半小时,前方出现光亮——不是自然光,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一样的光。
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是个巨大的天然溶洞,足有足球场大小。洞顶垂著无数钟乳石,石尖滴著暗红色的液体,落在地上,汇聚成一个个小血洼。溶洞中央,有个巨大的血池,池中鲜血翻涌,冒着气泡,散发出浓烈的腥甜味。
血池周围,站着六个人。
左边三个,穿着黑袍,脸上戴着恶鬼面具,是长老会的人。右边三个,穿着血红色的长袍,脸上没有面具,但皮肤苍白得像死人,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他们站在那,像三尊雕像,但散发出的气息,比长老会那三人更危险、更诡异。
而血池中央,悬浮着一个人——是血煞子。他赤裸上身,胸口有个碗口大的血洞,能看到里面跳动的心脏。血池中的鲜血正源源不断涌入他体内,伤口在缓慢愈合。
“来了。”左边为首的黑袍人开口,声音嘶哑,像破风箱,“沈师妹,千年不见,别来无恙。”
沈清月停下脚步,看着那黑袍人,眼神冰冷:“魂堂长老,鬼泣。你还活着。”
“托师妹的福,苟延残喘。”鬼泣抬手,摘下面具,露出一张枯瘦如骷髅的脸,脸上布满黑色符文,眼睛是两个黑洞,“当年你叛出教门,师父本想清理门户,是我求情,留你一命。没想到,千年后,你要回来,杀光我们。”
“师父?”沈清月冷笑,“你是说那个为了长生,把亲生女儿炼成药的人?”
“长生是大道。”鬼泣缓缓道,“师妹,你天资卓绝,本该与师父共赴长生。可惜,你被情爱所困,自毁前程。”
“那是我选的路。”沈清月抬手,斩魂剑在掌心凝聚,“今日,我来走完它。”
话音落,她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废话,只是一步踏出,身影化作金色闪电,直扑鬼泣。斩魂剑出鞘,剑光如虹,刺向鬼泣眉心。
鬼泣不躲,只是抬手,虚空一抓。
“嗡——”
溶洞四壁,突然浮现出无数血色符文。符文亮起,化作一张巨大的血网,当头罩向沈清月。网上每一道经纬都燃烧着幽绿的鬼火,鬼火中浮现出无数扭曲的人脸,哀嚎,尖啸。
是“万鬼噬魂网”,魂堂秘传禁术,专困魂魄,一旦被罩住,魂魄会被万鬼分食,永世不得超生。
沈清月看都没看那网。她只是抬手,一剑。
“斩。”
很轻的一个字。
但剑出,天地寂。
金色剑光如切豆腐般切开血网,网上万鬼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化作青烟消散。剑光去势不减,直劈鬼泣。
鬼泣脸色终于变了。他急退,同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精血在空中化作一面血色盾牌,挡在身前。
“铛——!”
剑劈在盾上,爆发出刺目的金红光芒。盾牌裂开蛛网般的纹路,但没碎。鬼泣被震得连退七步,撞在洞壁上,一口血喷出。
但他笑了。
“师妹,你变强了。”他擦去嘴角的血,眼神疯狂,“但这里,是我的主场。”
他抬手,指向血池。
血池沸腾。池中鲜血冲天而起,化作九条血色巨蟒,每一条都有水桶粗,张著血盆大口,扑向沈清月。
同时,另外两个黑袍人——阵堂长老和器堂长老,也动了。阵堂长老双手结印,溶洞地面浮现出复杂的血色阵法,阵法中伸出无数血色触手,缠向第七处和道门的人。器堂长老从怀中掏出一面黑色小旗,旗一摇,洞中阴风大作,风中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骷髅兵,手持骨刀,杀向众人。
战斗,瞬间爆发。
周子安拔匕首,迎向最近的一条血蟒。他伤势未愈,动作慢了半拍,血蟒一口咬向他肩膀。他侧身躲过,匕首刺入蟒身,但像刺进棉花,毫无着力感。血蟒反身一绞,将他缠住,越勒越紧。
窒息感涌上来。周子安眼前发黑,但咬牙撑住,右手握匕首,左手从怀中掏出太极阴阳镜,用尽最后力气,将血抹在镜面——
镜光大盛。
温润的白光从镜中涌出,照在血蟒身上。血蟒发出凄厉的嘶鸣,身体像遇到阳光的雪,迅速融化、蒸发。缠缚的力道一松,周子安摔在地上,大口喘气。
“周子安!”沈清月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急。
“我没事!”周子安爬起来,握紧镜子和匕首,看向战场。
沈清月一人独战鬼泣和两条血蟒,剑光纵横,竟占上风。但另一边,第七处和道门的人陷入苦战——骷髅兵无穷无尽,血色触手神出鬼没,阵堂长老的阵法在不断变化,每变一次,就有一人受伤。
而那三个红袍人,还站着没动。
他们在看,像在评估,也像在等待。
等待什么?
周子安心头一紧,猛地看向血池中央的血煞子——
血煞子胸口的伤,已经快愈合了。他睁开眼睛,那双眼睛,变成了纯粹的血红色。他看着沈清月,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笑容。
然后,他张口,吐出一个字:
“开。”
溶洞深处,传来沉重的、像巨门开启的声音。
那声音古老,苍凉,带着无尽的死寂和血腥。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一瞬。
沈清月猛地转头,看向溶洞深处,脸色第一次变了。
“九幽之门”她喃喃,“提前开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