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云南返回第七处总部的飞机上,周子安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路。
伤没好全,又经历了高强度的战斗和长途奔波,身体早已到了极限。他靠在舷窗边,头一点一点的,每次快要彻底睡着时,飞机轻微的颠簸又会让他惊醒,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匕首。
直到一只手轻轻按在他手背上。
“睡吧。”沈清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轻,“我守着。”
周子安勉强睁开眼,看见她坐在旁边,手里握著那枚血色玉佩,正闭目感应着什么。机舱的灯光映着她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看起来安静又专注。
“你在感应玉佩?”他含糊地问。
“嗯。”沈清月睁开眼,看向他,“血魂引的感应很微弱,但方向是西南。具体位置还需要更近才能确定。”
“西南云南更西?”
“可能是缅甸,或者更远。”沈清月将玉佩收起,抬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有点烫,但还在正常范围,“你先休息。到了总部,孟处长还要听汇报。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可能都没机会好好睡觉了。”
周子安想说自己不困,但眼皮重得抬不起来。他最后看见的,是沈清月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条薄毯,轻轻盖在他身上。
毯子有她身上那种淡淡的、像冷梅混著檀香的味道。周子安闻著那味道,终于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飞机已经降落在第七处总部机场。陈锋在摇他肩膀:“到了,醒醒。”
周子安揉着眼睛坐起来,发现沈清月已经不在旁边了。他猛地清醒:“清月呢?”
“先下机了,孟处长在等。”陈锋说,脸色有些复杂,“而且总部来了几位客人。点名要见沈顾问。”
“客人?谁?”
“道门的人。”
周子安心头一紧。他想起沈清月说过,千年前的道门和往生教是死对头,但后来道门式微,往生教转入暗处,双方已经几百年没有正面冲突了。现在道门突然找上门,还点名要见沈清月,绝不会是好事。
他跟着陈锋快步走下飞机。机库外的空地上,沈清月正站在孟怀谨身边,而对面站着三个人——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道,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道袍,手持拂尘,仙风道骨。一位中年道士,面容严肃,背着一把用布包裹的长剑。还有一位年轻的女道士,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眉眼清冷,腰间挂著个小小的铜铃。
“沈姑娘,”老道开口,声音温和,但眼神锐利,“贫道青城山玉虚子,这两位是我的师侄,玄明和静心。听闻姑娘千年前曾是我道门弟子,后又入往生教,如今九世魂力齐聚,特来拜访。”
沈清月神色平静:“道长有话直说。”
玉虚子笑了笑:“姑娘爽快。那贫道就直说了——下月十五,往生教将开九幽之门,接引血海降临。此事不仅关乎苍生,也关乎我道门千年道统。我道门愿与第七处合作,共抗往生教。”
“条件呢?”
“姑娘需以道门弟子身份参战。”玉虚子看着沈清月,“千年前,你叛出道门,此事一直是道门之耻。若你此战能戴罪立功,道门可重新将你录入门墙,过往一切,既往不咎。”
话音落,气氛骤然紧绷。
周子安一步跨到沈清月身边,冷声道:“她不需要道门承认。她现在是我第七处的特别顾问,是我的未婚妻。咸鱼墈书徃 冕沸悦毒过去的事,早就过去了。”
玉虚子看向周子安,眼神深邃:“这位想必是周小友。贫道听闻,你是千年前那位守夜人的转世。但你可知,当年若非他带你叛逃,你也不会被卷入九世之局,受这千年之苦。”
“那是我和他的事。”沈清月开口,声音很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道门无关,与道长无关。至于合作——”
她顿了顿,看向孟怀谨:“孟处长,您决定。”
孟怀谨沉吟片刻,缓缓道:“道门传承千年,底蕴深厚,若能合作,确实是一大助力。但沈顾问的身份和自由,必须得到完全尊重。她不是任何人的工具,也不是任何门派可以随意处置的弟子。”
玉虚子抚须微笑:“孟处长多虑了。贫道此来,是诚心合作,并非要挟。只是”他看向沈清月,“姑娘九世魂力虽强,但对道门诸多秘术、阵法了解有限。而往生教长老会那七位,个个都是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精通各种邪阵禁术。姑娘单打独斗或许不惧,但若陷入阵法,恐有不便。”
他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白——沈清月实力虽强,但手段单一,面对往生教的阵法,可能会吃亏。
沈清月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长可知‘九转血魂大阵’如何破解?”
玉虚子一愣:“此阵是往生教血堂秘传,需以九十九个活人鲜血为引,布下九重血环。破解之法需同时斩断九重血环的阵眼,且必须在血阵完全运转前完成。一旦血阵大成,阵中血气源源不断,极难破除。”
“若有一人,能一剑斩断九重阵眼呢?”
“那不可能。”玉虚子摇头,“九重阵眼分布在阵法各处,相隔甚远。除非能身化九影,同时出手,否则”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不可能。
沈清月没说话,只是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淡金色的剑气从她指尖迸出,在空中一分为九,化作九道细密的金色丝线,丝线在空中交错、延展,瞬间布满方圆十米的空间。每一道丝线都精准地落在一个预设的“点”上——如果那些点是阵眼,此刻已经全数被斩。
九道剑气,同时。
玉虚子瞳孔骤缩。他身后的玄明和静心也变了脸色。
“姑娘”玉虚子声音发干,“这是‘分光化影’?此剑诀失传已近千年,姑娘从何处习得?”
“自己想的。”沈清月收回手,剑气消散,“千年前,师兄教过我‘一气化三清’的基础。这些年闲着,就琢磨了一下,把‘三’变成了‘九’。”
她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但玉虚子三人的表情,像见了鬼。
一气化三清,是道门至高剑诀之一,能同时分化三道剑气,已是极难。而沈清月不仅学会了,还自己改良,化出九道——这意味着她的剑道造诣,已经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
“是贫道眼拙了。”玉虚子苦笑,拱手行礼,“姑娘剑道通神,贫道佩服。既如此,合作之事,全凭姑娘和孟处长定夺。道门绝不再提入门之事,只求能共抗大敌,护佑苍生。”
态度转变之快,让周子安都愣了一下。
沈清月点头:“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姑娘请讲。”
“道门需出三人,随我一同前往往生教总坛。”沈清月看着玉虚子,“我要玄明、静心,还有道长你。”
玉虚子一愣:“贫道年事已高,恐拖累姑娘。”
“道长精通阵法,我需要你破阵。”沈清月顿了顿,补充道,“而且,道长身上有件东西,对我有用。”
玉虚子神色微变:“姑娘指的是”
“道门镇派之宝,‘太极阴阳镜’。”沈清月平静道,“此镜可定阴阳,镇邪祟,是破解‘九幽之门’的关键。道长带了来,不是吗?”
玉虚子沉默良久,最终从怀中掏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镜面一面黑,一面白,边缘刻着阴阳鱼图案,散发著温润的灵光。
“姑娘好眼力。”他将镜子递给沈清月,“此镜可暂借姑娘。但用后需归还,此乃道门传承之物。”
“自然。”沈清月接过镜子,握在手中。镜面触手温凉,她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磅礴灵力。
“既已谈妥,还请诸位入内详谈。”孟怀谨适时开口,引著众人走向总部大楼。
周子安跟在沈清月身边,小声问:“你怎么知道他有太极阴阳镜?”
“闻到的。”沈清月轻声说,“镜子上有千年香火和功德的气息,很特别。而且”她顿了顿,“千年前,这镜子我见过。是师父的宝物,后来传给了师兄。没想到,辗转落到了青城山。”
她握紧镜子,眼神有些复杂。
周子安握住她的手,没说话,只是用力握了握。
沈清月转头看他,眼里那点复杂散了,只剩下很淡的温柔。
“走吧。”她说,“接下来,有的忙了。”
一行人走进大楼。
而在他们身后,机场的阴影里,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鸭舌帽的男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得过分的脸。他盯着沈清月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笑容。
然后,他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仿佛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