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边境的夜,潮湿、闷热,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腻气息。
军用直升机在距离山村五公里外的空地降落。周子安跟着陈锋跳下机舱,脚下一软——伤势未愈,长途颠簸让他脸色发白。但他咬咬牙站稳,看向不远处的山村。
月光下,那村子像一头蹲伏在群山间的巨兽,死寂无声。没有灯光,没有犬吠,甚至连虫鸣都没有。只有夜风穿过山谷的呜咽,和那股越来越浓的甜腻气味。
“血腥味。”沈清月从另一架直升机上下来,走到周子安身边。她换了一身黑色的作战服,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腰间挂著那柄斩魂剑的剑鞘——剑在鞘中,但能感觉到剑身散发的淡淡寒意。
“村民都”周子安喉咙发紧。
“不一定都死了。”陈锋调试着战术目镜,镜片上显示著热成像数据,“村子里有零散的热源,但很微弱。大部分集中在村中央的祠堂位置。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监测到高浓度阴气和血气混杂,祠堂方向有强烈的灵力波动。是血祭阵法,已经运转到中后期了。”
“行动组,分散。”陈锋下达指令,“a组负责外围警戒,b组负责疏散存活村民,c组跟我去祠堂。沈顾问,周子安,你们”
“我跟c组去祠堂。”沈清月说,“周子安跟b组,疏散村民。”
“我要跟你去祠堂。”周子安说。
“不行。”沈清月看着他,眼神不容反驳,“祠堂是阵法核心,最危险。优品晓说罔 蕞薪蟑踕耕新筷你伤没好,去了我分心。跟b组,听话。”
周子安想争,但看见她眼里的坚持,最终点头:“好。但你答应我,别硬来。打不过就撤,我们在外围接应你。”
“嗯。”沈清月点头,很轻。
她转身,走向祠堂方向。陈锋带着c组跟在她身后,一行人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周子安深吸口气,跟上b组组长——一个三十出头、面容刚毅的男人,叫老韩。
“兄弟,跟紧我。”老韩拍了拍周子安的肩膀,“这村子邪性,别掉队。”
b组十个人,分散成三个小队,从三个方向进入村子。周子安跟着老韩的小队,从东侧进入。
村子里的住屋大多是土坯房,有些已经半塌。门都开着,像一张张黑洞洞的嘴。老韩推开第一户人家的门,手电筒光照进去——
空无一人。
但地上有拖拽的血痕,一直延伸到屋后。
“有情况。”老韩示意队员警戒,顺着血痕走到屋后。那里是个猪圈,圈里没有猪,只有一堆堆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在月光下泛著诡异的光。
“是血。”周子安蹲下身,手指沾了一点,闻了闻,“还很新鲜,不到十二小时。”
“村民被拖到这里放血?”老韩脸色难看。
“不止放血。”周子安站起身,看向祠堂方向,“血祭阵法需要鲜血和魂魄。他们抽干血,拘走魂,尸体应该”
他话没说完,远处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是另一个小队的方向。
“过去看看!”
众人赶到时,另一个小队的队员正站在一口古井边,脸色惨白。井边散落着几件衣服——是村民的粗布衣。井里黑漆漆的,但能闻到浓烈的血腥味。
“井下有东西。”那个小队的队长声音发颤。
老韩拿过强光手电筒,照向井底。
光柱刺破黑暗,照出了井底的景象——
尸体。
几十具尸体,堆叠在一起,像柴垛。每具尸体都干瘪得像风干的腊肉,皮肤皱缩贴在骨头上,眼睛大睁著,空洞地望着井口。他们身上没有伤口,但七窍有干涸的血迹。
“全村的都在这里了。”老韩声音嘶哑。
周子安握紧拳头。他想起沈清月说的“血祭”——抽干鲜血,拘走魂魄,尸体弃之不用。这些村民,在死前经历了怎样的恐惧和痛苦?
“祠堂那边!”他猛地转身,看向祠堂方向。
几乎同时,祠堂方向爆发出刺目的血光!整个村子的地面开始震动,那些干涸的血迹像活过来一样,从地面、墙壁、井沿渗出,化作一道道血线,朝着祠堂方向流去。
“阵法在抽取残留的血气!”周子安吼道,“快去祠堂!”
“b组,全速前进!”老韩下令。
众人冲向祠堂。但刚跑出几十米,周围住屋的阴影里,突然窜出十几道黑影——
是行尸。皮肤干瘪,眼睛冒着红光,动作僵硬但速度很快。它们扑向b组队员,指甲乌黑锋利,嘴里发出“呵呵”的怪响。
“开火!”老韩率先开枪,特制的破邪子弹击中行尸胸口,炸开一个个血洞。但行尸只是顿了顿,继续扑来。
“打头!”周子安拔出灵能匕首,侧身躲过一具行尸的扑击,匕首刺进行尸眼眶,用力一搅。行尸僵住,倒地不动了。
但行尸太多了。而且每倒下一具,它的尸体就会迅速干瘪,渗出的血气被抽走,汇向祠堂。同时,阴影里会走出新的行尸——是那些被抽干血的村民尸体,被阵法操控,成了傀儡。
“它们在拖延时间!”周子安急道,“祠堂那边肯定到了关键时刻!”
“冲过去!”老韩咬牙,带着队员强行突围。子弹、匕首、符箓,能用上的全用上。但行尸源源不断,b组渐渐被包围。
一具行尸从侧面扑向周子安,他正应付前面的两具,来不及回防。眼看乌黑的指甲就要抓到他后颈——
“定。”
清冷的声音响起。
那具行尸僵在半空,然后“砰”地炸成血雾。血雾没有消散,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缩,凝成一粒血珠,“啪”地落在地上,滚进泥土里。
沈清月从祠堂方向走来。她身上沾著几点血迹,但步伐很稳,眼神很冷。她所过之处,行尸像被无形的刀刃切割,纷纷倒地,炸成血雾,凝成血珠。
十秒,所有行尸全灭。
“清月!”周子安冲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你没事吧?”
“没事。”沈清月摇头,但脸色有些苍白,“祠堂里是‘血堂’长老,血煞子。他布下了‘九转血魂大阵’,要炼一炉血魂丹。我破了阵法,斩了他一臂,但他用血遁逃了。”
“血遁?”
“燃烧本命精血,遁走千里。他废了,但没死。”沈清月看向祠堂方向,眼神冰冷,“而且,他临走前说了一句话。”
“什么?”
沈清月沉默片刻,才缓缓道:“他说,‘教主未死,长老会已聚,九幽之门将开’。还说了个时间——下月十五,月圆之夜,往生教将开启‘九幽之门’,接引‘九幽血海’降临。”
周子安脸色变了:“九幽血海那是什么?”
“上古传说中的幽冥血海,能腐蚀万物,吞噬魂魄。一旦降临,千里之地,生灵涂炭。”沈清月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沉得像山,“而且,血海需要血祭才能稳定。到时,往生教会用百万生灵的血,为血海奠基。”
“百万”老韩倒抽冷气。
“下月十五,还有二十七天。”沈清月看向周子安,“我们要在这之前,找到往生教总坛,阻止他们。”
“怎么找?”
沈清月从怀中掏出一枚血色的玉佩——正是血煞子被斩断的手臂上掉落的。玉佩中央,有一点暗红的光在缓缓跳动。
“这是‘血魂引’。”她握紧玉佩,“靠着它,能追踪到血煞子的位置。他重伤,一定会回总坛疗伤。我们跟着他,就能找到长老会,找到总坛。”
月光下,血色玉佩幽幽发光。
远处,祠堂方向的震动静止了,血光消散。但那股甜腻的血腥味,依旧弥漫在夜空中,久久不散。
夜色还深。
但更深的黑暗,正在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