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流星砸进钢铁厂时,九幽炼魂阵已经启动。微趣晓税网 免沸粤黩
暗红色的雾气从地底黑洞喷涌而出,化作无数只枯瘦的鬼手,抓向站在阵眼边缘的沈清月。她手中的金色长剑在颤抖,剑身上的光芒忽明忽灭——踏入阵法的边缘,魂魄已经开始被剥离,魂力在疯狂流失。
但她没动。
因为她看见了他。
周子安提着一柄燃烧的血色长枪,从天而降,砸在她面前三米处。地面龟裂,碎石飞溅,他单膝跪地,用枪撑著身体才没倒下。胸口、手臂、后背,所有伤口都在崩裂流血,血混著本命精血燃烧的火焰,将他整个人染成血人。
但他抬头看她,咧嘴笑了,笑得很丑,很狼狈,但眼神亮得灼人。
“清月,”他喘着气,血从嘴角往下淌,“我来了。”
沈清月握剑的手,猛地收紧。那些千年记忆的碎片,在这一刻,全部拼凑完整——
道观的古槐下,白衣师兄温和地教她剑法,说“师妹,这一招叫斩因果”。
大婚那夜,师兄端来合卺酒,酒里下了锁魂散,他说“师妹,别怪我,长生是大道”。
魂魄被抽离时,师兄的手按在她额头,抽走她所有关于“周师兄”的记忆,封进金镯深处,说“忘了,就不疼了”。
还有还有一个穿着道袍、背着剑的年轻道人,闯进婚礼,嘶吼着她的名字,一剑斩向师兄,却被阵法反噬,浑身是血地倒下。他看着她,眼里全是血,全是痛,全是绝望。他说:“清月,等我。千年后,我一定回来救你。”
那个人,姓周。
叫周子安。
是她的守夜人。
是她等了千年的人。
“子安”沈清月的声音在抖,不是害怕,是某种更深、更重的东西在苏醒。
“想起来了?”教主的声音从阵法外传来,带着几分玩味,“可惜,想起来了又如何?千年之约,终究是我赢了。他来了,但救不了你。九幽炼魂阵一旦启动,不炼化阵中所有魂魄,不会停止。你们俩,今天都得死在这里,成为我长生的基石。”
话音落,他抬手一指。阵法中,那些鬼手骤然加速,抓向沈清月和周子安。
周子安想都没想,一步跨到沈清月身前,血色长枪横扫,枪尖燃烧的血焰撞上鬼手,爆发出刺耳的“滋滋”声。鬼手被烧成黑烟,但更多的鬼手从雾气中涌出,无穷无尽。
“你走!”周子安嘶吼,一枪刺穿三只鬼手,但后背被另一只鬼手抓中,血淋淋撕下一块皮肉,“阵法是冲你来的!我能撑一会儿,你走!”
“走不了。”沈清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九幽炼魂阵锁死了这片空间,不破阵,谁都出不去。”
“那怎么破?”
“杀了他。”沈清月抬剑,指向阵法外的教主,“阵眼是施术者。他死,阵破。”
“好。”周子安抹了把脸上的血,咧嘴笑,“那就杀。”
他提枪,转身,要冲向阵法外。但沈清月按住了他的肩膀。
“这次,”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沉得像千年的誓言,“换我护你。
她走到周子安身前,背对着他。金色的魂力从她体内涌出,不是之前的淡金色,是纯粹的、耀眼的、像太阳初升时的金色。魂力在她周身凝成实质的光晕,光晕扩张,将周子安也笼罩在内。
鬼手撞上光晕,像雪花撞上火炉,瞬间蒸发。
“你”教主脸色变了,“你的魂力怎么可能”
“因为我想起来了。”沈清月抬眼,看着他,那双千年古井般的眼睛里,终于掀起了惊涛骇浪,“想起了我是谁,想起了你是谁,也想起了——”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想起了千年前,你抽走我记忆时,我悄悄藏起来的东西。”
她抬手,按在自己眉心。
然后,缓缓抽出一柄剑。
不是魂力凝聚的剑,是一柄真实存在的、青铜色的、剑身刻满古老符文的长剑。剑一出现,整个钢铁厂的温度骤降,血月的光芒都被剑身吸收,天地间只剩下这柄剑的幽光。
“斩斩魂剑?!”教主瞳孔骤缩,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恐惧,“不可能!这剑应该在千年前就毁了!我亲眼看着它——”
“你亲眼看着它刺进我心口,对吗?”沈清月握剑,剑尖垂下,“但那只是剑身。剑魂,我一直藏在魂魄最深处,藏了千年,就等今天。”
她转身,看向周子安,眼神复杂。
“这剑,”她轻声说,“是你千年前送我的。你说,如果有一天我遇到必死之局,就用这剑,斩出一条生路。”
周子安看着她手中的剑,脑海中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更多的记忆碎片涌上来——他亲手铸剑,在剑身刻下守护的符文,将剑递给她,说“清月,等我”。
千年了。
他等到了。
她也等到了。
“现在,”沈清月转回身,看向教主,剑缓缓抬起,“师兄,该了结了。”
剑出。
没有声音,没有光,只有一道细到极致的、青铜色的线,从剑尖延伸出去。线过之处,空间静默,时间凝固,连阵法中翻涌的鬼手都僵在半空。
教主想退,但动不了。他想挡,但所有防御在这道线面前都像纸糊。他想喊,但发不出声音。
线,轻轻划过他的脖颈。
没有血。
没有伤。
但教主的身体,从脖颈开始,一寸一寸,化作飞灰。他低头,看着自己消散的身体,眼睛里最后的表情,是难以置信,是恐惧,还有一丝释然。
“师妹”他用最后的力气,吐出两个字,“恭喜”
话音落,整个人彻底消散,连灰烬都没留下。
他手中的血色玉佩“啪”地掉落,摔在地上,裂成两半。玉佩中的少女虚影飘出,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然后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沈清月眉心。
第九世魂魄碎片,回归。
九世,齐了。
随着教主死亡,九幽炼魂阵开始崩解。暗红色的雾气倒卷回黑洞,鬼手哀嚎著消散,血月的光芒恢复正常。钢铁厂重归死寂,只有夜风穿过锈蚀管道的呜咽。
沈清月手中的斩魂剑化作光点消散。她身体晃了晃,差点倒下。周子安冲上前扶住她,发现她的魂体温得烫手,但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清月!”他急道。
“没事”沈清月靠在他怀里,声音很轻,“只是九世归一,魂力在融合需要时间”
她抬眼看他,眼神很疲惫,但很亮:“你流血太多”
“死不了。”周子安咧嘴,但笑容很勉强。他燃烧了太多本命精血,此刻全靠一口气撑著,随时可能晕过去。
远处传来引擎声。第七处的车冲进钢铁厂,陈锋和林晓跳下车,朝他们跑来。
“先回去。”陈锋看到两人的状态,脸色凝重,“总部医疗组已经待命。”
沈清月点头,想自己走,但腿一软。周子安直接把她打横抱起——这个动作牵动他全身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但他抱得很稳。
“这次,”他低头,看着她苍白的脸,声音嘶哑但认真,“换我抱你。”
沈清月愣了愣,然后轻轻“嗯”了一声,把头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
陈锋和林晓护着两人上车。车子驶离钢铁厂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而在他们离开后,钢铁厂中央,那个已经闭合的黑洞位置,地面忽然裂开一道细缝。缝里,一只枯瘦的、布满皱纹的手,缓缓伸了出来。
手在空气中抓了抓,然后缩了回去。
裂缝合拢。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夜风记得,这里,刚刚结束了一场千年的恩怨。
也刚刚,埋下了一个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