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的监控屏幕上，钢铁厂的画面突然剧烈晃动，随后变成一片雪花。
“信号断了！”林晓急促地敲击键盘，试图重新连接，但所有的监控设备都显示无信号，“他们启动了干扰结界，整个钢铁厂被完全屏蔽了！”
陈锋脸色铁青，抓起通讯器：“总部，钢铁厂信号中断，请求立即派遣无人机侦查！”
通讯器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随后是孟怀谨沉重的声音：“无人机在进入钢铁厂范围三公里内全部失联。往生教启动了‘九幽遮天阵’，那片区域现在是个黑洞，什么都探不到。”
“那沈小姐——”陈锋话没说完，就被一声闷响打断。
卧室里，周子安从床上摔了下来。
他蜷缩在地板上，双手死死按著胸口，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青筋暴起，大颗的汗珠滚落。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像野兽受伤般的低吼。
“周子安！”陈锋冲进卧室，想扶他起来，但手刚碰到他的肩膀，就被一股灼热的气浪弹开。
周子安的身体在发烫。不是发烧的烫，是那种从骨头深处烧出来的、带着金色光晕的烫。他胸口的衣服被烧穿了一个洞，露出下面皮肤——那里，血契的烙印正在疯狂燃烧，暗红色的纹路像活过来的血管，顺着他的胸口、脖子、脸蔓延，最后在眉心汇聚成一个金色的、燃烧的符文。
“这是”林晓跟进来，看到这一幕，声音发颤，“血契反噬？不对，这是共鸣？他在和沈清月的魂力共鸣！”
“什么意思？”陈锋急问。
“沈清月那边肯定出了大事，魂力剧烈波动，通过血契传给了周子安！”林晓语速飞快，“血契深度连接后，两人的魂魄几乎是一体的。一方的剧烈情绪或魂力爆发，会直接传导给另一方！周子安现在感受到的，就是沈清月正在承受的东西！”
“那他在感受什么？”
“痛苦，愤怒，还有”林晓看着周子安扭曲的脸，声音发涩，“绝望。沈清月在绝望。”
周子安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他所有的感官都被血契传来的洪流淹没了。
他“看见”钢铁厂的血月，看见那个白发老者手中的血色玉佩，看见玉佩里沉睡的少女——那张脸，和沈清月有七分像，但更年轻，更稚嫩，像还没绽放就枯萎的花。
他“听见”教主的声音，温和，残忍，像毒蛇吐信：“想要她活，就自己走进‘九幽炼魂阵’。”
他“感觉”到沈清月的颤抖。不是怕，是恨，是千年来积压的所有不甘，是看到最后一丝希望被捏在别人掌心的无力。
然后，他感觉到沈清月做了一个决定。
一个让他心脏骤停的决定。
不。
不要。
他在心里嘶吼，但发不出声音。血契的共鸣太强烈，他的意识被沈清月的情绪冲得支离破碎，只剩下本能的、撕心裂肺的抗拒。
不要进去。
不要信他。
回来。
我在这里。
等你回来。
但沈清月听不见。
她能感觉到血契另一端传来的、周子安近乎崩溃的情绪波动，那让她握剑的手抖得更厉害。但她看着教主手中的玉佩，看着里面那个无辜的、本该有美好人生的少女，那是她的第九世，是她千年轮回的终点，也是最后的因果。
“我进去，”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你放了她。”
教主笑了，笑容满意而残忍：“当然。我对她没兴趣，我只要完整的你。”
他抬手一挥，钢铁厂中央的地面突然裂开，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洞里涌出粘稠的、暗红色的雾气，雾气中浮现出无数扭曲的人脸，哀嚎，尖啸，像通往地狱的入口。
九幽炼魂阵。
一旦踏入，魂魄会被阵法慢慢剥离、炼化，最终成为没有意识的纯净魂力，任人宰割。
沈清月看了一眼那个黑洞，又看了一眼教主手中的玉佩。然后，她抬起脚——
“清月！！！”
安全屋里，周子安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金色的火焰在燃烧。不是沈清月那种冰冷的金色，是灼热的、疯狂的、带着至阳命格全部生机的金色火焰。
他身上的血契烙印已经蔓延到全身，整个人像一尊烧红的金像。他挣扎着站起来，每一步都踩碎地板，留下燃烧的脚印。
“周子安！你不能再动用灵力！”林晓急道，“你的伤还没好，强行催动会经脉尽断！”
“让开。”周子安说，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你要去哪？”陈锋挡在门口。
“钢铁厂。”周子安抬头，看向陈锋，那双燃烧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她在等我。”
“你去了能做什么？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她能为我拼命，”周子安打断他，一字一句，“我就能为她去死。”
话音落，他抬手，一掌拍在自己胸口。
“噗——”一口心头血喷出，血喷在空气中，没有落地，而是燃烧起来，化作一道血色的火焰。火焰扭曲，膨胀，最后凝聚成一柄燃烧的血色长枪。
陈锋和林晓都愣住了。这是燃烧本命精血强行催动的禁术，威力巨大，但用一次折寿十年，用两次必死无疑。
“你疯了”林晓喃喃。
“早就疯了。”周子安握枪，枪身燃烧的血焰映着他苍白的脸，却让他的眼神亮得可怕，“从在沈宅捡到那只镯子开始，从和她结下血契开始，从知道她是千年前就该死的鬼新娘开始——我就疯了。”
他提枪，走向门口。陈锋想拦，但被枪尖指住咽喉。
“让开，”周子安重复，“别逼我动手。”
陈锋看着他燃烧的眼睛，最终侧身让开。周子安提枪冲出安全屋，身影在夜色中化作一道燃烧的血色流星，直扑钢铁厂方向。
“总部！周子安燃烧本命精血强行突围，正前往钢铁厂！”陈锋急吼。
通讯器里沉默了几秒，孟怀谨的声音响起：“让他去。”
“处长？！”
“有些因果，必须他们自己了结。”孟怀谨的声音很沉，“而且周子安的血，或许是破局的关键。”
“什么？”
“千年之前，教沈清月剑法的那个人，也姓周。”孟怀谨缓缓道，“第七处的绝密档案里有记载——北宋嘉佑三年，往生教内乱，时任教主之女与一名周姓守夜人相恋，叛逃出教。教主震怒，设下九世献祭之局，要将亲生女儿炼成长生药。”
陈锋和林晓都愣住了。
“那个守夜人，为救爱人，以自身至阳之血为引，在爱人体内种下‘血誓’，说千年之后，他会带着同样的血回来救她。”孟怀谨顿了顿，“现在，千年之期已到，而至阳命格的周子安，带着燃烧的本命精血，正在赶往她身边。”
“所以周子安是——”
“是那个守夜人的转世。”孟怀谨说，“也是沈清月等了千年的人。”
夜色中，血色流星划破天际。
钢铁厂里，沈清月的脚，已经踏在黑洞边缘。
再往前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但她停住了。
因为血契的另一端，传来一股灼热的、疯狂的、带着必死决心的波动。
那波动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她千年的记忆，轰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