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安全屋的夜,格外漫长。
周子安躺在床上,浑身缠满了绷带。林晓带来的特效药和沈清月的魂力双重作用下,伤口已不再渗血,但深可见骨的几处伤仍不时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他咬著牙,额头上满是冷汗,却一声不吭。
沈清月坐在床边,手按在他胸口。她的魂力已经收敛,但手掌依旧冰凉。那层魂力治疗留下的金痂正在缓慢吸收,每吸收一分,周子安的呼吸就平稳一分,而沈清月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够了。”周子安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魂力还没恢复,别再耗了。”
沈清月没说话,只是继续输送魂力。她的手很稳,眼神专注地盯着他胸口那道最深的伤口——那是纸嫁娘最后一爪留下的,再深半寸就伤到心脏了。
“清月。”周子安抬手,握住她的手腕。他的手在抖,但握得很紧。
沈清月停下动作,抬眼看他。
“你会散的。”周子安说,声音很轻。
“不会。”沈清月摇头,“我有分寸。”
“你有屁分寸。”周子安难得爆粗口,他想坐起来,但牵动伤口,疼得闷哼一声。沈清月立刻按住他肩膀,魂力再次涌出,温养他撕裂的肌肉。
“别动。”她声音里有压不住的疲惫。
周子安看着她。灯光下,她的魂体比刚回安全屋时透明了些,虽然不明显,但他能看出来——血契的深度连接让他能清晰感知她的状态。
“你伤了我,你也疼,对吗?”他忽然问。
沈清月动作一顿。
“林晓说,血契的深度连接会共享感知。”周子安盯着她的眼睛,“我刚才疼得快晕过去的时候,感觉到你也在疼。不是外伤的疼,是更深的地方。”
沈清月沉默了很久,久到周子安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轻声说:“嗯。
一个字,很轻,但砸在周子安心上,很重。
“那你还——”他声音发涩。
“所以你得快点好。”沈清月打断他,语气恢复了平静,“你好了,我就不疼了。”
周子安说不出话。他只能紧紧握着她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
门外传来脚步声。陈锋推门进来,手里端著个托盘,上面是热水和药。林晓跟在后面,拿着监测设备。
“感觉怎么样?”陈锋问。
“死不了。”周子安扯出个笑。
“逞能。”陈锋把托盘放下,看向沈清月,“沈小姐,你需要休息。周子安的伤已经稳住了,剩下的交给药物和时间。”
沈清月点头,却没动。她的手还按在周子安胸口,魂力还在缓慢输送。
林晓走过来,把监测探头贴在周子安手腕上。屏幕亮起,显示著各项数据。
“生命体征稳定,灵力恢复速度比预想中快。”林晓推了推眼镜,看向沈清月,“是你的魂力在促进他身体的自愈能力。但沈小姐,你的魂力消耗已经超过安全线了。再继续,可能会损伤魂体根基。”
“再一会儿。”沈清月说。
“清月——”
“就一会儿。”沈清月抬眼,看向周子安,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晃动,“等他睡着。”
周子安心口一疼。不是伤口疼,是那种更深、更说不清的疼。他松开了握着她的手,轻声说:“好,我睡。你别输魂力了,就坐着,行吗?”
沈清月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头:“好。”
她收回手,魂力敛去。但手还轻轻搭在他胸口,隔着绷带,能感觉到他心跳的节奏。一下,一下,有些快,但很稳。
周子安闭上眼睛。他其实睡不着,浑身疼得厉害,但为了让沈清月安心,他强迫自己放松呼吸,装出睡熟的样子。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监测仪规律的“滴滴”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夜风声。
陈锋和林晓对视一眼,悄声退了出去。门轻轻关上。
过了很久,周子安感觉胸口的手动了动。他睁开一条缝,看见沈清月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在微微发抖,指尖透明得更明显了。
“清月。”他忍不住开口。
沈清月立刻收敛了所有异样,抬眼看他:“还没睡?”
“睡不着。”周子安说,“你别硬撑。”
“我没有。”沈清月摇头,但声音里的疲惫掩不住。
“你过来。”周子安往床边挪了挪——动作很慢,疼得他脸色发白,但他坚持挪出一个位置,“躺会儿。”
沈清月愣住。
“魂力消耗过度,实体形态维持不住,对吧?”周子安看着她,“躺下,能省点魂力。而且”他顿了顿,“离我近点,血契的反哺效果会好些。”
这是实话。林晓说过,两人的魂魄通过血契深度连接,距离越近,灵力与魂力的流转越顺畅,能互相温养。
沈清月沉默了半晌,最终轻轻躺了下来。她很小心,没碰到周子安的伤,只是挨着他,侧身对着他。
床不大,两人挨得很近。周子安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像是陈年檀香混著冷梅的味道——那是她魂力的气息。而沈清月能感觉到,周子安身上涌出的、温热的至阳之气,正丝丝缕缕渗入她的魂体,修补著过度消耗的损伤。
“好点了吗?”周子安问,声音很轻。
“嗯。”沈清月闭着眼,“你也是。”
“嗯。”
又安静下来。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上投出一小条银白的光。夜还深,但时间似乎走得很慢。
“清月。”周子安忽然说。
“嗯?”
“今天在溶洞里,你最后用的那招叫什么?”
沈清月沉默片刻,才说:“不记得名字了。只记得是很久很久以前,有个人教我的。他说,如果有一天,我遇到了想保护的人,就用这招。”
“那个人是谁?”
“看不清脸。”沈清月的声音很轻,像在说梦话,“只记得他穿着道袍,拿着剑,站在一棵很大的槐树下。他教我结印,教我心法,说”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说这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除非生死关头,除非那个人值得你用命去护,否则不要用。”
周子安喉咙发紧:“那你今天——”
“今天就是生死关头。”沈清月睁开眼,看着他。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有星火在烧,“而且,你值得。”
周子安说不出话。他只觉得胸口那处伤,突然不那么疼了。或者说,疼,但疼得值得。
“那个教你的人”他艰难地问,“是你前世的什么人?”
“不知道。”沈清月摇头,重新闭上眼,“记忆很碎。但每次想起那个人,心口就会疼。不是外伤的疼,是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被挖走了的疼。”
周子安忽然想起自己那些破碎的梦境——宋代府邸,穿道袍的男子,染血的剑,还有那句无声的“等我”。
是巧合吗?
还是
他没再问。因为沈清月似乎睡着了。她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魂体也稳定下来,不再透明。但她的手还轻轻搭在他胸口,指尖很凉,但那份凉意里,有某种让人安心的东西。
周子安也闭上眼。
夜还很长。
而在安全屋的客厅里,陈锋和林晓正看着监控屏幕。屏幕上显示著太原市及周边区域的灵力波动图——无数细小的光点在闪烁,但在吕梁山脉深处,有几个光点正以不正常的轨迹移动,向着太原方向靠近。
“是往生教的人。”林晓压低声音,“他们追上来了。”
陈锋盯着屏幕,眼神凝重:“速度很快。按照这个速度,最迟明天中午就会到太原。”
“要转移吗?”
“周子安的伤撑不住长途颠簸。沈小姐魂力还没恢复。”陈锋摇头,“守。安全屋有结界,能挡一阵。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卧室方向:“沈小姐今天爆发出的实力,往生教应该会忌惮。他们不会贸然强攻,可能会试探,或者谈判。”
“谈判?”
“往生教想要的是完整的九世魂魄。现在第六片已经回归,但他们手里应该还有第七、第八、第九世的信息。”陈锋说,“他们可能会用这些信息做筹码,换取沈小姐。”
“沈小姐不会答应。”
“我知道。”陈锋点头,“所以得做好硬仗的准备。通知总部,请求支援。就说往生教主力现身,我们需要增援。”
“是。”
林晓转身去操作通讯设备。陈锋继续盯着屏幕,看着那几个越来越近的光点,握紧了腰间的灵能枪。
夜色深沉。
安全屋的结界在黑暗中泛著微不可察的光,像一层薄薄的、透明的茧。
而在“茧”内,周子安和沈清月并肩躺着,一个浑身是伤,一个魂力枯竭,但握著彼此的手,睡得安稳。
仿佛外界的风雨,都与此无关。
仿佛千年的诅咒,九世的追杀,在这一刻,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们在一起。
这就够了。
(第二十二章完。太原安全屋的养伤之夜,周子安与沈清月在伤痛中互相依偎,感情升温。往生教的追兵逼近,危机将至。结尾留悬念,为下一章冲突做铺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