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人动了。
簌簌的纸衣摩擦声在溶洞里荡出回音,十二个等身纸人滑行逼近,朱砂画的眼睛空洞地盯着石台方向。阴气浓得化不开,洞壁渗出水珠都凝成了冰。
陈锋率先开枪,灵能枪喷出蓝色光弹,击中领头纸人胸口,炸开一个窟窿。黑血喷溅,纸人动作一滞,但没停,反而加速冲来。
周子安没等指令,已经冲了出去。
灵能匕首在掌心翻出金光,他速度快得带起风声,第一个纸人抬手的瞬间,匕首已刺入眉心。“嗤——”黑血喷了他满脸,皮肤灼痛,但他眼睛都没眨,拧腕搅碎纸人核心。
第二个纸人从左侧袭来,纸手抓向他肋下。周子安不躲,硬生生扛下这一爪——战术背心撕裂,肋下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血瞬间就黑了。但他右手的匕首也同时贯穿第二个纸人咽喉。
“周子安!”沈清月声音发紧,她正分心操控三道魂力丝线破除封印,额间渗出细密汗珠。
“专心!”周子安头也不回,拔出匕首扑向第三个。
他打法狠得不要命。第三个纸人划开他左臂,他拧断纸人脖子。第四个纸人抓向他后颈,他反手一刀捅穿纸人心口,黑血喷了满背。第五个、第六个
十秒,六个纸人倒下。
代价是周子安全身是血。肋下、左臂、后背、肩头,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血混著黑液往下淌,但他站得很稳,握著匕首的手一丝不颤。
还剩六个。
“疯子”林晓喃喃。
陈锋又解决两个,但剩下四个纸人已经扑到石台前三米。它们同时跃起,纸手抓向光罩内的沈清月。
周子安横跨一步,挡在石台前。他双手握匕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带着血腥味。然后他笑了,笑容里有血,有狠,有豁出一切的莽。
“来!”
他迎上去。第一个纸人被他撞开,第二个纸人抓破他腹部,他匕首刺穿对方头颅。第三个纸人从背后袭来,纸手贯穿他右肩,他闷哼一声,左手反手抓住纸人手臂,硬生生扯断。
最后一个纸人趁机扑向沈清月。周子安来不及回防,索性整个人扑过去,用身体撞开纸人。纸人指甲在他胸口犁出四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他也把匕首送进了纸人眼眶。
“砰。”
最后一个纸人瘫软。
周子安跪在地上,大口喘气。血从他身上七八个伤口涌出,在地上汇成一小滩。他眼前发黑,但还撑著没倒。
“封印破了”沈清月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颤抖。
三根黑色锁魂针从嫁衣女子体内抽出,化为黑烟。女子身体一颤,开始呼吸。
但也就在这时——
“呵呵呵”
满地黑血和纸屑疯狂汇聚,扭曲,膨胀,凝成一个两米高的纸嫁娘。凤冠霞帔,妆容精致,但眼睛是两个燃烧绿火的空洞。它胸口有个暗红色的符文,正随着呼吸明灭。
“祭品还来”纸嫁娘嘶哑道,一步踏出,地面震颤。
陈锋连开三枪,蓝色光弹打在纸嫁娘胸口,炸开三个洞。但黑血涌出,瞬间修复。
“核心是胸口符文!”林晓急喊。
纸嫁娘抬手,一道黑血利箭射向石台,直指昏迷的嫁衣女子。周子安想动,但失血过多,动作慢了半拍——
“砰!”
利箭在沈清月面前三寸停住。不,不是停住,是被一只纤白的手抓住了。
沈清月不知何时已站起身。她左手还保持着破除封印的结印姿势,右手就这么凭空抓住了那道黑血利箭。利箭在她掌心挣扎,发出腐蚀的“滋滋”声,但无法前进分毫。
她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平静、哀婉、千年的隐忍——全碎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压抑了太久终于爆发的怒。
“你,”她看着纸嫁娘,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伤了他。”
纸嫁娘似乎察觉危险,嘶吼著扑来,黑血化作数十道触手射向沈清月。
沈清月甚至没看那些触手。她只是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定。”
所有触手停在空中。然后,沈清月五指收拢。
“噗噗噗噗——”
触手全数炸成黑雾。
纸嫁娘僵住,空洞的眼睛里绿火剧烈跳动。它想退,但沈清月已经动了。
她一步迈出,身影模糊了一瞬,再清晰时已站在纸嫁娘面前。纸嫁娘抬手要抓,沈清月只是抬手,食指虚点它胸口符文。
“破。”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纸嫁娘胸口的符文就像被橡皮擦抹去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纸嫁娘身体一震,然后从胸口开始,寸寸龟裂,化成漫天纸灰。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溶洞死寂。
沈清月转身,走到周子安面前。她蹲下身,看着他满身伤口,那些深可见骨的、还在淌血的伤。她伸出手,指尖有些抖。
“疼吗?”她问,声音很轻。
“还行。”周子安咧嘴想笑,但扯到伤口,疼得抽气。
沈清月没说话。她双手虚按在他伤口上,掌心涌出浓郁到实质的金色魂力。魂力像温暖的泉水包裹伤口,止血,愈合,新生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但周子安伤太重了。七八处重伤,失血过半,魂力治疗也只能稳住伤势,无法立刻痊愈。沈清月的脸色越来越白,魂力输出却丝毫未减。
“够了”周子安想推开她的手,“你刚用完魂力”
“别动。”沈清月声音很轻,但带着不容置疑。她继续输出魂力,直到周子安身上所有伤口都止了血,结了一层薄薄的金痂,才收手。
收手的瞬间,她身体晃了晃,魂体透明了几分。
“清月!”周子安想扶她,但自己也没力气。
“没事。”沈清月稳住身形,看向陈锋和林晓,“带她走。立刻。”
陈锋反应过来,连忙扶起石台上的嫁衣女子。林晓快速收起设备。四人带着昏迷的女子迅速撤离溶洞。
出洞口时,天已全黑。山风凛冽,吹得人透骨凉。
回到车上,陈锋发动引擎,车子在夜色中驶离山区。后座上,周子安靠着座椅,脸色苍白。沈清月坐在他旁边,手一直按在他腕上,用魂力帮他温养经脉。
“你刚才”周子安看着她,“那是什么招式?”
“记起来了些。”沈清月轻声说,“前世有人教过我。说如果遇到危险,如果重要的人受伤就用。”
“重要的人”周子安重复。
“嗯。”沈清月点头,很自然地说,“你。”
周子安愣住,然后笑了,笑得很傻。牵动伤口,又疼得龇牙。
沈清月轻轻按了按他伤口周围,魂力温和地渗入:“别乱动。”
前排,陈锋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没说话。说:“沈小姐刚才的魂力爆发至少a+级。而且控制精度”
“嗯。”陈锋点头,“她比我们想的强。强得多。”
夜色中,车子驶向太原。
而在他们离开半小时后,溶洞深处,那堆纸灰忽然无风自动,聚拢成一个人形轮廓。轮廓发出嘶哑的低语:
“第六片回归”
“魂力觉醒比预计快”
“必须加快第九世”
轮廓散去。
溶洞重归死寂。
只有洞壁上,那些被魂力余波震出的裂痕,在月光下像一张张咧开的嘴。
无声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