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天,北京下起了小雨。精武晓税徃 追蕞鑫漳結
第七处的车停在总部后门,是辆不起眼的黑色越野,车牌普通,但内部经过改装。陈锋坐在驾驶座,林晓在副驾调试设备。周子安和沈清月上车时,陈锋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
“装备都带了?”
“带了。”周子安拍了拍座位旁的背包。里面除了第七处配发的标准装备,还有几件私人物品——沈清月从档案库借的古籍,周子安的笔记本,以及那个装着沈清月母亲遗物的铁盒。
沈清月坐在周子安旁边,看着窗外渐渐沥沥的雨。她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风衣——后勤部特制的,材质特殊,能在实体和魂体间自适应。长发简单扎成低马尾,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有些文弱的年轻女子。
“路线规划好了。”林晓把平板转过来,屏幕上是地图,“从北京出发,走京昆高速,在太原休整一晚。明天进山,目的地是这个村子——”她放大一处位置,“吕梁山区,牛角村。根据情报,往生教的活动痕迹集中在这一带。”
周子安看着地图。牛角村在吕梁山深处,标识只有一条蜿蜒的土路,周围全是山地和林区。
“村子什么情况?”
“很封闭,六十多户,大多是老人和孩子。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林晓调出资料,“村子有个怪谈——每隔十九年,会有一个女孩在出嫁前夜失踪。十九年前一次,三十八年前一次,今年正好是第五十七年。”
“十九年”沈清月轻声说,“是我每一世死亡的间隔。”
车里安静了一瞬。
“对。”林晓点头,“我们查了户籍记录,牛角村近百年来的失踪案,时间都对得上。但当地警方都按意外处理,没人深究。”
“往生教在养‘第七世’。”周子安握紧拳头。
“很可能。”陈锋启动车子,越野车平稳地驶出后门,汇入清晨的车流,“所以这次任务很明确:一,确认牛角村是否有往生教的据点。二,如果第七世还活着,找到她,保护她。三,尽可能收集往生教的情报。”
雨刷在挡风玻璃上规律地摆动。车内只有设备运转的轻微嗡鸣。
“沈小姐,”林晓转过头,“你的感应有什么异常吗?”
沈清月闭着眼,手轻轻按在胸口——那里挂著怀表。片刻后,她睁开眼:“有微弱的共鸣。很淡,但确实在山西方向。越靠近,应该越清晰。”
“那就好。”林晓转回去,“你的感应是我们的最佳导航。”
车子上了高速,雨渐渐停了。阳光从云层缝隙透出来,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反射出细碎的光。周子安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心里那点因为阴气侵蚀带来的滞涩感,在慢慢消散。
“你的灵力恢复得很快。”沈清月忽然说。
“嗯?”
“我能感觉到。”沈清月看着他,“血契让我们的灵力流动有共鸣。你现在大概恢复了八成,再过半天,能到九成。”
“那你呢?”
“我恢复满了。”沈清月说,“而且因为你的阳气反哺,魂力总量比之前还增长了一些。林晓说,这是良性循环。”
周子安笑了:“那就好。你强,我才能更莽。”
沈清月轻轻拍了下他的手臂:“不许莽。”
“尽量。”
中午在服务区休息。陈锋去买吃的,林晓检查设备,周子安和沈清月下车透气。服务区人不多,几个长途货车司机在抽烟闲聊,有辆旅游大巴停在旁边,一群老人排队上洗手间。
“和九十年前很不一样。”沈清月看着周围,“车,路,还有这些人都很不一样。”
“喜欢吗?”
“说不上喜欢或不喜欢。”沈清月想了想,“只是觉得很新奇。以前出门,要么坐轿子,要么走路,最远也就到省城。现在一天能走几百里,很神奇。”
周子安看着她侧脸。阳光很好,给她苍白的皮肤镀上一层暖色。她微微眯着眼,像在适应这明亮的光线。
“等事情了了,我带你去看更多。”他说,“看海,看雪山,看大草原。你想去哪,我们就去哪。”
沈清月转头看他,眼睛里有很淡的笑意:“好。”
陈锋买回来一堆吃的——包子、鸡蛋、矿泉水,还有几根能量棒。四人简单吃完,继续上路。
下午,车子进入山西境内。地形开始变化,平原逐渐被丘陵取代,远处能看到绵延的山脉轮廓。天空很蓝,云很低,空气里有种干燥的、混合著黄土的味道。
“还有两小时到太原。”陈锋看了眼导航,“今晚住第七处在太原的安全屋。明天一早进山。”
“安全屋条件怎么样?”周子安问。
“比总部差,但比荒山野岭强。”陈锋说,“有热水,有床,有电。最重要的是——有结界,相对安全。”
傍晚时分,车子驶入太原市区。下班高峰,车流缓慢。陈锋熟练地在老城区穿行,最后开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停在一栋看起来普通的居民楼下。
“到了。”
安全屋在三楼,两室一厅,陈设简单但干净。林晓第一时间检查了结界装置——几个不起眼的小盒子贴在房间四角,发出微弱的灵力波动。
“结界正常,强度b级,能防住一般窥探。”她调试完,看向沈清月,“沈小姐,你的感应有变化吗?”
沈清月站在窗前,看着远处暮色中的山影。片刻后,她点头:“更清晰了。在那个方向。”她指向西南方。
陈锋走到窗边,顺着她指的方向看:“那是吕梁山。牛角村在山里。”
“我们离目标还有多远?”
“直线距离一百公里左右。但山路难走,实际车程要三四个小时。”陈锋看了眼时间,“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有的忙。”
晚饭是方便面加火腿肠,简单对付。吃完饭,林晓在客厅整理设备,陈锋检查武器。周子安和沈清月坐在卧室床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空。
“紧张吗?”周子安问。
“有一点。”沈清月说,“但更多的是熟悉。山里的气息,泥土的味道,还有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和九十年前,在青石镇时很像。
“往生教?”
“嗯。”沈清月点头,“他们的‘味道’很特殊。阴冷,腐朽,还带着一种贪婪。像饿了很多年的野兽,盯着猎物。”
周子安握住她的手:“这次不一样。这次你有我,有陈锋,有林晓,有整个第七处。我们不是猎物。”
沈清月反握住他的手,手指很凉,但很用力。
夜深了。陈锋安排守夜——他和周子安前半夜,林晓和沈清月后半夜。但沈清月不需要睡觉,所以实际上是她守整夜。
“有情况叫我。”陈锋叮嘱完,进房间休息了。
客厅里只剩周子安和沈清月。窗外偶尔有车灯扫过,在墙上投出短暂的光斑。
“你不睡?”周子安看着沈清月。
“我守着。”沈清月坐在椅子上,“魂体不需要睡眠。而且,我比你更适合守夜——任何灵异波动,我都能第一时间感知到。”
周子安没勉强。他在沙发上躺下,盖上外套。客厅很安静,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
他闭着眼,但没睡着。脑子里是牛角村的地图,是十九年一次的失踪案,是往生教的影子。还有沈清月说的那种“被窥视的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有人在碰他的手臂。睁开眼,沈清月蹲在沙发边,手指按在他手腕上。
“有动静。”她声音很轻。
周子安立刻清醒,坐起来:“什么?”
“结界外,有东西在靠近。”沈清月站起身,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是纸人。”
周子安走到她身边,顺着缝隙往外看。
楼下巷子里,路灯昏黄。一个白色的、巴掌大的纸人贴在对面墙上,纸片薄薄的身体在夜风中轻轻晃动。纸人脸上用朱砂画著简陋的五官,两个红点当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这扇窗户。
“侦察用的。”沈清月说,“往生教知道我们来了。”
“怎么办?”
“等。”沈清月松开窗帘,“纸人没有攻击力,只是眼睛。杀了它,反而会惊动后面的人。让它看,我们继续休息。”
“能休息得了吗?”
“必须休息。”沈清月看着他,“明天才是硬仗。现在保存体力。”
周子安点头,重新躺下。但这次,他怎么也睡不着。窗外的纸人像根刺,扎在意识里。
“清月。”他忽然说。
“嗯?”
“千年前你死的时候,害怕吗?”
沈清月沉默了很久。久到周子安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轻声说:
“怕。但更怕的是孤独。一个人死在陌生的地方,穿着嫁衣,没有人知道,没有人记得。那种感觉,比死更难受。”
周子安坐起来,看着她:“这次不会了。我会记得你,一直记得。”
沈清月转过头,窗外的路灯在她眼睛里映出一点光。她看了他很久,然后轻轻点头:
“嗯。”
后半夜平安无事。天快亮时,纸人自己燃成了一小撮灰烬,被风吹散了。
早上六点,四人出发。
车子驶出太原市区,上了进山的路。柏油路渐渐变成水泥路,又变成土路。两边是陡峭的山崖和深谷,偶尔能看到零散的村落,住屋依山而建,墙壁是黄土夯成的。
“信号开始变差了。”林晓看着平板,“gps还能用,但通讯时断时续。进山之后,可能完全失联。”
“有备用方案吗?”周子安问。
“有。”陈锋说,“每六小时,如果没收到我们的信号,总部会派人支援。但前提是——我们能撑到那个时候。”
车子在颠簸的山路上行驶。沈清月一直闭着眼,手指按在怀表上。忽然,她睁开眼:
“左转,走小路。”
陈锋看了眼导航:“那条路不通车。”
“必须走。”沈清月说,“感应最强的地方,不在牛角村,在那条路尽头。”
陈锋没犹豫,打方向拐进一条更窄的土路。路况极差,车子颠簸得厉害。两边是茂密的树林,树冠遮天蔽日,光线暗了下来。
开了大约半小时,路到头了。前面是断崖,崖下是深谷,谷底有溪流。对岸是更陡峭的山壁,壁上有几个黑漆漆的洞口,像是废弃的矿洞。
“是这里。”沈清月下车,走到崖边,看着对岸的矿洞,“第七世在那里。”
周子安也下车,走到她身边。崖不宽,大约十米,但很深,谷底至少有三四十米。溪水在谷底流淌,水声在寂静的山谷里回荡。
“怎么过去?”
“那里有桥。”林晓指著右侧——几根朽坏的木头搭在崖上,勉强算个桥,但木头已经腐烂发黑,看起来一踩就断。
“不能用。”陈锋观察地形,“从侧面绕,找个窄的地方跳过去。”
四人沿着崖边往下游走,找了处相对窄的地方——宽约六米,下面是乱石滩,跳不过去会摔得很惨。
“我先过。”陈锋退后几步,助跑,跃起,稳稳落在对岸。他转身,朝这边招手。
周子安第二个。他深吸口气,助跑,跳——落脚时踩到松动的石头,身体一歪。沈清月几乎同时跃起,在他要摔倒的瞬间抓住他手臂,两人踉跄著站稳。
“谢了。”周子安喘着气。
“下次看路。”沈清月松开手,转向还在对岸的林晓,“林研究员,能过来吗?”
林晓点头,但她没助跑,而是从背包里掏出个巴掌大的装置,按了下按钮。装置底部喷出淡蓝色的火焰,托着她缓缓飞过断崖,平稳落地。
“灵力推进器,试验品。”她收起装置,“只能短距离用,而且充能要八小时。”
四人重新集合,看向那几个矿洞。洞口都长满了藤蔓,里面黑漆漆的,有股潮湿的霉味。
“走哪个?”周子安问。
沈清月挨个洞口看过去,最后停在最左边那个:“这个。有血的味道。”
陈锋拔出灵能枪,打开强光手电筒,率先走进矿洞。周子安和沈清月紧随其后,林晓在最后,手里拿着监测仪器。
洞里很黑,手电筒光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洞壁是粗糙的岩石,有水渗出来,在地上形成一个个小水洼。空气里有股浓重的铁锈味,还混杂着某种甜腻的腥气。
“是血。”沈清月低声说,“还很新鲜。”
洞很深,走了大约五分钟,前方出现岔路。两条路,一条往下,一条往右。
“往下。”沈清月几乎没犹豫。
往下那条路很陡,要小心踩着突出的石头往下爬。又走了十分钟,前方豁然开朗——是个天然溶洞,很大,有半个篮球场大小。洞顶有裂缝,天光从缝隙漏下来,勉强照亮洞内。
洞中央,有个石台。台上躺着个人。
穿着大红嫁衣,盖著红盖头,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姿态端正,像睡着了。
“第七世”周子安握紧灵能匕首。
陈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林晓监测。林晓调出仪器,扫描石台。
“生命体征微弱,但还活着。魂力被封印了,封印手法和沈小姐魂魄里的外层封印很像。”她抬起头,“是往生教的手笔。他们把她养在这里,等合适的时机抽取魂魄。”
“现在能救吗?”
“能,但需要时间破除封印。”林晓看向沈清月,“沈小姐,你能感应到封印节点吗?”
沈清月走到石台边,伸手虚按在嫁衣女子上方。她闭着眼,掌心涌出淡金色的魂力,像探针一样扫描。
“封印在眉心、心口、丹田三处。是‘锁魂针’,用特殊手法打入穴位,锁住魂魄。要取出来,必须同时拔除三根针,否则魂魄会瞬间崩散。”
“同时?”周子安皱眉。
“我可以。”沈清月睁开眼,“用魂力化形,三线操控。但需要时间,而且不能被打扰。”
“我们护着你。”陈锋说,“林晓,布警戒结界。周子安,守住洞口。”
林晓迅速在石台周围布下几个小装置,装置亮起淡淡的光,形成一个半透明的光罩。沈清月在光罩内盘膝坐下,双手结印,三道细如发丝的金色魂力从她指尖延伸出去,缓缓靠近嫁衣女子的眉心、心口、丹田。
周子安守在洞口,灵能匕首在手,眼睛紧盯着来路。洞内很安静,只有沈清月魂力流动的微弱嗡鸣,和林晓仪器发出的滴滴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沈清月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魂力输出在持续增加。那三根魂力丝线已经触碰到嫁衣女子的身体,正在寻找锁魂针的位置。
忽然,周子安耳朵一动。
“有声音。”
洞外传来细微的、像是什么东西在爬行的声音。很密集,很多。
陈锋也听到了,他端起灵能枪,对准洞口方向:“准备战斗。”
声音越来越近。然后,洞口出现了第一个东西——
是纸人。但不是昨晚那种巴掌大的,是等身高的,穿着纸糊的嫁衣,脸上画著诡异的妆容。纸人身后,是更多的纸人,一个接一个挤进洞口,足足有十几个。
它们摇摇晃晃地站着,用朱砂画的眼睛,齐刷刷看向洞内。
然后,一个嘶哑的声音从纸人群后传来:
“把祭品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