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凌晨一点二十分,妇产科产房走廊。求书帮 蕪错内容
节能灯管发出低频嗡鸣,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出诡异的共鸣。
陆羽刚结束一台急诊剖宫产——产妇孕34周,胎盘早剥,但手术顺利,母婴转入监护室。他靠在护士站柜台边,写术后记录,手指因为连续握持器械接近四小时而微微颤抖。
夜班护士小徐在整理药品车,金属碰撞声在寂静中格外清脆。
“陆医生,你听说了吗?”她压低声音,眼神瞟向走廊尽头,“关于第三待产室的‘那个’。”
“哪个?”陆羽头也没抬。
“就那个。”小徐吞吞吐吐,“上周三夜班,小赵说她看见一个孕妇走进第三待产室,穿着病号服,肚子很大,低着头,但进去之后,人就没了。查了监控,根本没人进出过那段时间。”
陆羽停下笔:“小赵是那个新来的实习护士?她可能看错了,夜班疲劳容易出现幻觉。”
“我也是这么说的。”小徐凑近,“但昨天夜班,我也听见了声音。”
“什么声音?”
“婴儿哭声。”小徐声音发颤,“很轻,从第三待产室里传出来的。但昨晚整个产房就两个待产的,都在第一、第二待产室,第三间从上周后就锁著,根本没人。”
陆羽放下笔。他记得第三待产室——那是医院最老的一间,设备半年前就陆续搬到新房间了,现在主要用作储物。因为位置在走廊尽头,灯光也暗些,护士们私下叫它“角落房”。
“可能是隔壁新生儿室的哭声,声音传导有时会扭曲。”他用理性解释。
“不是。”小徐摇头,“新生儿室的哭声是‘哇——哇——’的,响亮,我听见的那个是‘呜呜’的,像小猫叫,特别轻,特别瘆人。”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哒。
像是门锁弹开的声音。
小徐猛地抓住陆羽的胳膊:“你听见了吗?”
陆羽已经站直身体。他看向走廊尽头,第三待产室的门依旧关着,门上的“空闲”指示灯亮着绿灯。但他注意到,门下方缝隙里,有一线极暗的光——不是顶灯的白光,是一种更微弱的、偏黄的光,一闪即逝。手电筒?
“我去看看。”陆羽从抽屉里拿出手电筒。
“陆医生,别”小徐脸色发白,“要不叫保安?”
“先确认情况。”陆羽已经朝走廊尽头走去。他的脚步声在空旷中显得异常清晰。
越靠近第三待产室,空气里的味道越奇怪。消毒水的气味中,混入了一丝甜腥?还有陈旧织物的味道,以及另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铁锈放久了的金属味。
陆羽在门前停下。门上挂著“暂停使用”的牌子,是上周三挂上的。
他轻轻推门——门锁著。
俯身看锁孔,没有新划痕,但当他凑近门缝时,那股甜腥味更明显了。
他后退两步,闭上眼睛,几秒钟后,睁开眼睛,瞳孔微微收缩。
他似乎闻到了什么。
“陆医生?”小徐在护士站那头小声喊。
陆羽没有回应。他转身走向护士站,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保卫科:“我是产科陆羽,需要查看第三待产室今晚的监控,时间段从晚上十点到现在的。另外,请派一个人来产科,带上万能钥匙。”
挂断电话,他对小徐说:“调出第三待产室过去一周的使用记录,所有进出人员的登记,包括清洁工。”
小徐愣了:“陆医生,你真觉得”
“我觉得需要查清楚。”陆羽语气平静,“如果是有人恶作剧,必须制止,如果是其他问题,更要查清。”
等待保卫科的时间里,陆羽打开医院信息系统,查询最近一周产科所有患者的出入院记录。
他重点关注了几个关键词:孕周28周以上、胎动异常、原因不明的轻微出血、或者失踪?
没有。所有登记在册的孕妇都有明确去向。
但这更可疑了。
如果那个“幽灵孕妇”真的存在,她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出现在锁著的待产室?
凌晨一点四十分,保卫科老张带着钥匙来了。他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保安,在医院干了二十年。
“第三待产室?”老张皱眉,“那房间上周不是锁了吗?说是要重新装修。”
“您确定锁了?”陆羽问。
“我亲自锁的。”老张掏出钥匙串,“看,这把单独的钥匙,就我有。因为里面有些老设备还没搬完,怕人乱动。”
他走到门前,插入钥匙——转动时发出轻微的“咔”声,锁开了。但老张愣了一下:“不对,这锁刚才没锁死?”
陆羽已经推门进去。
手电筒光划破黑暗。
第三待产室比记忆中更拥挤——几张老式产床堆在墙角,盖著防尘布;医疗推车上蒙着塑料膜;空气里有浓重的灰尘味,但奇怪的是,灰尘分布不均匀:地面中央有一片区域相对干净,像是最近被清扫或被走动过。
陆羽蹲下身,手电筒光贴近地面。在手电筒斜射的角度下,他看到了一些极淡的印记——不是脚印,是某种拖拽的痕迹,很宽,约60厘米,从门口延伸到房间深处的储物柜前。
“老张,这柜子里是什么?”
“就些旧病历夹、表格什么的,准备处理掉的。”老张走过来,“柜子也锁着呢。”
但陆羽注意到,柜门把手上没有灰尘——被人摸过。鸿特暁说蛧 最欣漳节耕鑫哙
他示意老张开柜。老旧的金属柜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里面确实堆满了纸质材料,但上层有几本病历被挪动过,留下空隙。
陆羽戴着手套,小心抽出最上面的一本。泛黄的封面上写着日期:2005年7月。
“这是”老张瞪大眼睛,“这柜子里的东西至少十年没动过了,怎么”
陆羽翻开病历。
第一页是产妇基本信息,照片已经褪色,但还能看清是一张年轻的脸。诊断记录:孕38周,胎位不正,计划剖宫产。但翻到最后一页,结局栏是空白的——没有分娩记录,没有出院记录,就这么中断了。
他快速翻阅其他几本被挪动过的病历。
发现一个共同点:都是孕晚期孕妇,都有某种“异常”记录(胎心不稳、出血、高血压),而且结局栏都是空白的。
“这些是”陆羽抬头看老张,“死档?”
老张脸色变了:“陆医生,这些陈年旧事,可能只是当时记录不全”
“不。”陆羽拿起一本2007年的病历,指著上面的医生签名栏,“这个签名——孙玉梅。她2007年就在我们医院?”
“孙副主任?她不是五年前才从市妇幼调过来的吗?”
陆羽的心跳加快了。他继续翻看,在另一本2010年的病历上,又看到了孙玉梅的签名。那时她还是主治医师,但处理的病例已经相当复杂:一个孕34周合并重度子痫前期的孕妇,记录显示“患者要求转院治疗”,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转院?还是失踪?
他想起孙玉梅的目标筛选模式:孕24-28周,社会支持薄弱,有轻微健康问题但不足以致命。而这些旧病历里的孕妇,孕周更大,问题更严重,结局空白。
也许,这不是她“筛选”的起点。
而是她“处理”的终点。
“陆医生!”小徐突然从门口探头,脸色苍白,“保卫科打电话来,说监控查到了!”
监控室里,屏幕定格在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
画面是第三待产室门外的走廊。
像素不高,但能看清: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女人缓慢走向第三待产室的门。她低着头,长发遮住脸,腹部明显隆起。走到门前时,她停顿了几秒,然后——门开了。
不是用钥匙开锁的画面,而是门直接向内打开,像是没锁,或者里面有人开门。
女人走进去,门关上。
之后直到现在,门再没开过。
“门锁记录呢?”陆羽问监控员。
“查了电子锁日志。”监控员调出数据,“第三待产室的门锁,昨天晚上八点显示‘正常锁定’,但十一点四十六分,状态突然变成‘未锁定’,持续了三分钟,然后又变成‘锁定’——但没有记录到任何钥匙或门禁卡的操作。”
“远程解锁?”
“理论上需要管理员许可权,而且会有操作日志。但这个”监控员摇头,“像是系统bug,或者被黑了。”
陆羽盯着屏幕上那个女人的背影。
病号服是医院的旧款式,三年前就换新了。而且她走路姿势很奇怪——不是孕晚期常见的笨重步态,而是一种僵硬、缓慢的挪动,像在忍受疼痛,或者在控制自己不发出声音。
“能放大吗?看她的手。”
画面放大:女人垂在身侧的右手,手指蜷曲,但陆羽注意到一个细节:她手腕上戴着一个深色的、宽约两厘米的腕带——不是医院的病人腕带,更像某种运动护腕,或者
“约束带。”陆羽低声说。
“什么?”
“精神科或急诊有时会用软性约束带,防止患者自伤或伤人。”陆羽盯着那个腕带,“但这个颜色和材质,更像是监狱或看守所用的。”
房间里安静下来。
“陆医生,”老张声音发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羽没有回答。
他脑子里快速拼接着碎片:穿旧病号服的孕妇、疑似约束带的腕带、能远程控制的门锁、孙玉梅签名的空白结局病历、还有那些陈年的“失踪”孕妇。
以及最关键的一—他刚才在门外感知到的:两个生命残留,一个死亡痕迹。
如果那个女人是真实存在的孕妇,那么她腹中的胎儿还活着,但状态极弱。而那个死亡痕迹,可能来自另一个人——一个已经死去的、但不久前还在这房间里的人,或者胎儿?
“调取医院所有出入口今晚的监控。”陆羽语速加快,“重点查找穿着不合时令或异常服装的孕妇,或者任何看起来‘不对劲’的人员进出。还有,查一下最近一周,有没有丢失病号服或医疗用品。”
“陆医生,你要报警吗?”小徐问。
“先查清楚。”陆羽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二十,“在确认是犯罪事件前,我们需要更多证据。”
他走出监控室,回到产科。
他站在第三待产室门口,闭上眼睛,再次集中感知。
十分钟后,他睁开眼睛,额头渗出细汗。
他感知到了新的细节:那个痕迹,位置在储物柜附近,而且死亡时间——不超过四十八小时;死因不是自然死亡,是某种暴力导致的急性失血,但量不大,更像是手术操作不当的出血?
还有,房间里有一种极淡的药物气味残留,混合在灰尘和甜腥味里。他辨识出其中几种:镇静剂、宫缩抑制剂,还有一种促进胎儿肺成熟的药物。
这组药物,通常用在孕28-34周、有早产风险但试图保胎的孕妇身上。
所以,那个“幽灵孕妇”可能是一个被非法拘禁的、有早产风险的孕妇?她被带到这间废弃的待产室,接受非正规的“保胎治疗”?然后发生了什么意外,导致另一个人死亡?
或者更可怕:那个死亡痕迹,就是她之前的胎儿?她被迫引产或流产,然后被再次“植入”了新的胎儿?
陆羽想起张建国的操作——他用实验室设备维持胎儿。但如果有人技术更“先进”,能在活体孕妇体内直接“更换”胎儿呢?
这个想法让他脊背发凉。
手机震动,是唐薇的信息——她居然也没睡:
“陆医生,我刚完成孙玉梅的心理评估报告终稿。有个细节补充:她早年(2005-2010年)曾参与一个‘高危妊娠远程监护’研究项目,项目合作方包括一家私立医疗转运公司。那家公司五年前倒闭了,老板早些年因非法器官买卖入狱。”
陆羽回复:“那家公司的名字?”
“康安医疗转运。老板叫刘康,判了十五年,但在狱中表现良好,明年可能假释。”
康安。刘康。
陆羽在记忆里搜索。
他想起来了——三年前,医院处理过一批旧设备,其中几台老式胎儿监护仪和输液泵,就是捐赠给“康安医疗”的。当时负责对接的医生,就是孙玉梅。
捐赠设备。研究项目。非法器官买卖。
而现在是:深夜出现在废弃产房的“幽灵孕妇”。
一切串联成一条黑暗的链条。
凌晨三点,陆羽决定不再等待。
他拨通了李警官的电话。
“李警官,抱歉这么晚打扰。我需要警方立刻介入——医院里可能正在发生一起非法拘禁孕妇、并涉及非法医疗操作的事件。而且,这可能与你们正在调查的孕妇失踪案,以及孙玉梅的犯罪网路直接相关。”
电话那头传来李警官瞬间清醒的声音:“位置?证据?”
“市立医院妇产科,第三待产室。目前只有间接证据和我的一些判断,但我有九成把握。”陆羽顿了顿,“另外,建议你们立即监控一个即将假释的犯人:刘康,原康安医疗转运公司老板。他可能与孙玉梅有旧联系。”
“我马上安排人手。陆医生,你先保证自己安全,不要单独行动。”
“明白。”
挂断电话,陆羽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
门后可能藏着一个被束缚的孕妇,一个濒危的胎儿,一桩陈年的罪行,以及一个正在运转的犯罪网路。
而他,站在门前。
手握手术刀,怀揣法医知识,心里装着对生命的敬畏。
还有一丝,对黑暗中那些扭曲人性的愤怒。
天快亮了。
但最黑暗的时刻,往往在黎明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