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上午十一点,心理科咨询室。晓税s 首发
林晓晓的丈夫周涛坐在沙发上,三十岁左右,穿着熨烫平整的衬衫,头发一丝不苟,但眼睛里有掩饰不住的疲惫。
唐薇坐在他对面,陆羽坐在侧面观察位,面前摊著一个笔记本。
“周先生,谢谢您能来。”唐薇温和开口,“您电话里说,孙玉梅医生的话让您妻子情绪崩溃。能具体说说吗?”
周涛双手交握,指节发白:“上周五,我们带晓晓去孙医生那里做产检。晓晓情绪不太好,孙医生就问她怎么了。晓晓说害怕,怕孩子出事。孙医生就说”
他停顿,深呼吸,“她说:‘有些孕妇啊,就是太紧张了。紧张对孩子不好。其实吧,从医学角度,不是每个人都适合当母亲。有些人心里就没准备好,身体也跟着抗拒。’”
“她用了‘抗拒’这个词?”唐薇确认。
“对。还说‘孩子能感觉到母亲的抗拒,会受影响’。晓晓当时脸色就白了。”
陆羽在脑子里快速分析:孙玉梅在强化林晓晓的“不合格母亲”自我认知,制造恐惧和内疚。
“然后呢?”唐薇问。
“然后孙医生又说:‘不过你别担心,我会帮你的。有些孕妇需要更多指导,更直接的帮助。’”周涛声音发抖,“她说话时,一直看着晓晓的肚子,眼神我说不上来,就是让人不舒服。”
“您当时什么反应?”
“我有点生气,就说‘孙医生,您这话不太合适’。她马上笑了,说‘我就是开个玩笑,缓解气氛’。但晓晓明显当真了,回家后就一直哭,说自己是‘坏妈妈’,说孩子会恨她。”
唐薇记录著,同时观察周涛的微表情:说到生气时,他的右嘴角有轻微抽搐——可能是真实情绪,也可能是表演。眼睛看向右下方。
“周先生,您妻子之前说过‘穿白衣服的人’在观察她。咸鱼看书蛧 首发您认为那个人可能是孙医生吗?”
周涛犹豫了几秒:“我不知道。晓晓只说‘穿白衣服’,医院里那么多医生护士,不一定就是孙医生。”
这个回答让陆羽警觉。一般来说,当妻子受到伤害时,丈夫会本能地偏向妻子,甚至可能过度怀疑。但周涛在撇清关系。
“您和孙医生之前认识吗?”陆羽突然开口。
周涛转向他,眼神闪烁了一下:“不认识啊。就是产检医生。”
“您在哪里工作?”
“在一家贸易公司做财务。”
“公司名称?”
“宏达贸易。”周涛回答很快,但手指开始无意识地摩挲沙发面料。
陆羽在手机上快速搜索“宏达贸易 孙玉成”,没有直接结果。但他搜索“宏达贸易 生物科技”,跳出了一条新闻:宏达贸易去年为“康健生物科技”代理进口过一批实验室设备——康健生物,正是孙玉成公司的竞争对手。
“周先生,”陆羽放下手机,“您公司的业务,包括为生物科技公司代理进口吗?”
周涛脸色微变:“这公司业务很多,我不太清楚具体细节。”
“您妻子知道您公司可能和孙医生的弟弟有业务往来吗?”
“什么弟弟?我不知道什么弟弟。”周涛站起来,“陆医生,您这是什么意思?审问我吗?”
“只是了解情况。”陆羽平静地说,“因为您妻子的心理状态,可能不仅和孙医生的话有关,也可能和家庭环境、您的工作压力等有关。我们需要全面评估。”
周涛重新坐下,但身体明显僵硬了。
咨询又进行了二十分钟,周涛始终回避工作细节,只强调妻子“太敏感”“想太多”。结束时,他匆匆离开,甚至忘了拿外套。
唐薇转向陆羽:“你怎么看?”
“他在隐瞒。”陆羽说,“第一,他对孙玉梅的敌意不够——妻子被那样说话,正常丈夫会愤怒,但他只是‘有点生气’。第二,他撇清孙玉梅和‘白衣服的人’的关联,不符合常理。第三,当我提到孙玉成时,他反应过度。”
唐薇点头:“而且他的肢体语言显示紧张和防御。但问题是:他在隐瞒什么?只是不想卷入调查?”
陆羽思考:“林晓晓的恐惧是真实的,但来源可能不止孙玉梅。如果周涛的工作真的和孙玉成有关,他可能知道一些事,不敢说。”
“那林晓晓知道吗?”
“可能不知道,但能感觉到丈夫的异常。”陆羽分析,“‘穿白衣服的人’可能不只是孙玉梅,也可能是她感知到的、围绕在丈夫周围的某种威胁。”
他打开笔记本,开始构建“周涛的心理画像”:
“观察对象:周涛,30岁,贸易公司财务。
行为特征:
1 外表过度整洁(强迫倾向或需要控制感)
2 语言回避关键问题(防御机制)
3 对妻子受害反应不足(情感隔离或另有隐情)
4 职业与嫌疑人网路存在潜在关联(需进一步调查)
心理假设:
可能性a:知情但恐惧型——知道孙玉梅/孙玉成的某些事,但害怕报复或牵连,选择沉默。
可能性b:共谋但后悔型——最初可能参与某些事(如提供信息),现在后悔但无法脱身。
可能性c:完全无关但敏感型——工作确实有交集,但不知情,只是害怕被误会。”
唐薇看完,补充:“还有可能性d:他本人就是孙玉梅的目标之一。如果孙玉梅在筛选‘不合格母亲’,她可能也在筛选‘不合格父亲’。周涛的某些特质——比如情感疏离——可能被孙玉梅视为‘不利于孩子成长’,从而成为她‘介入’的理由。”
这个推测让陆羽后背发凉。如果孙玉梅真的在系统性评估并干预她认为“不合格”的父母,那她的网路可能比想象中更广、更深入。
手机震动,李警官发来信息:
“陆医生,孙玉成的仓库管理员交代了:那些‘损耗’的氰化物,被孙玉成以‘实验室废料处理’名义运走,但运输记录显示,部分运往了一个地址——翠湖苑3栋1402,就在张建国那套房子的楼上。我们已经申请搜查令。”
翠湖苑3栋1402——正是那个陌生号码约陆羽见面的地址。
“她弟弟和她是一伙的。”陆羽对唐薇说,“氰化物运到那里,可能用于处理证据,或者进行某种实验。”
“什么实验?”
“不知道。但需要尽快搜查。”陆羽回复李警官,“申请搜查时,特别注意是否有实验室设备、医疗记录、或者胎儿或胎盘标本。”
“明白。另外,周涛的公司背景调查出来了:他三年前入职宏达贸易,入职推荐人是孙玉成的大学同学。而且,宏达贸易去年为孙玉成公司代理进口的货物中,有‘特殊温控运输箱’——就是那种可以维持设定恒温的设备。”
温控运输箱。用于运输需要恒定温度的生物样本,比如胎儿组织,或者活体细胞。
“周涛可能参与了设备运输。”陆羽快速思考,“他知道那些箱子运去哪里,运了什么。”
“但他为什么突然愿意带妻子来做心理咨询?”唐薇问,“如果他有秘密,应该尽量低调才对。”
“除非”陆羽停顿,“除非他想通过我们,传递某种信息。或者,他被威胁了,来寻求帮助但不敢直说。”
他重新看周涛的咨询录像,放大几个关键帧。
“看这里。”他指著周涛说到“孙医生就是开个玩笑”时的画面,“他的眉毛有极轻微的上扬——这是轻蔑的微表情,但嘴角却在笑。矛盾。说明他嘴上在替孙玉梅开脱,但内心鄙视她。”
“还有这里,”他指另一个画面,“当我提到孙玉成时,他颈部有明显吞咽动作,左手拇指按压右手虎口——这是抑制恐惧的身体信号。”
唐薇若有所思:“所以他在害怕孙玉成,但可能也恨孙玉梅。而林晓晓,夹在中间”
“成了牺牲品。”陆羽合上电脑,“我们需要和周涛单独谈谈,在他觉得安全的环境里。”
“哪里安全?”
“我家厨房。”陆羽说,“明天晚上,我以‘孕期营养咨询’的名义邀请他们夫妻。在非医疗环境里,人的防御会降低。而且,厨房是我的主场。”
唐薇笑了:“又要用烹饪疗法?”
“烹饪是最好的破冰方式。”陆羽起身,“当一个人在切菜、搅拌、控制火候时,往往会不自觉地放松警惕,说出真话。”
他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唐薇叫住他。
“陆羽,如果周涛真的有牵连,或者他参与过运输那些‘温控箱’,那他知道的可能比我们想的多。你和他接触,有风险。”
“我知道。”陆羽点头,“但风险也是机会。而且,你也在场,你是心理专家,能看出他说不出的东西。”
“你这是把我拉上船了。”
“船早就开了。”陆羽微笑,“从你第一次来听我唱歌开始。”
他离开心理科,走在医院的走廊里。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温暖明亮。
但有些阴影,藏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
藏在丈夫的欲言又止里。
藏在某些医生的微笑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