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林静，唐薇回到治疗室，陆羽还在看记录。
“你怎么看？”唐薇问。
“典型的产后抑郁重症，伴有强迫性思维和被害妄想。”陆羽说，“但她描述的‘穿白衣服的人’，让我想到孙玉梅。”
唐薇坐下，皱着眉头，表情严肃。
“孙玉梅是产科医生，常穿白大褂。而且她专门关注‘社会支持薄弱’的孕妇——林静是外地嫁过来的，丈夫经常出差，婆婆身体不好，符合她的目标特征。”陆羽分析，“更重要的是，林静的孩子健康，没有先天问题，为什么会被盯上？”
“除非”唐薇停顿，“孙玉梅的动机不只是获取‘完美胎儿’，她可能对‘不称职的母亲’有强烈的批判，认为自己有责任‘纠正’或‘接管’。”
陆羽想起那些备注：“丈夫长期出差”“独居”“性格内向”——这些不只是方便下手的标志，也可能是孙玉梅眼中“不合格母亲”的特征。
“她在扮演上帝。”陆羽低声说，“决定哪些母亲配拥有孩子，哪些不配。”
“典型的自恋型人格障碍合并救世主情结。”唐薇翻出孙玉梅的评估报告草案，“但证据呢？林静只是说有‘穿白衣服的人’，没有具体指认。”
“也许我们不需要她指认。”陆羽忽然说，“也许我们可以设个局。”
“什么局？”
“如果孙玉梅真的在关注林静，那么当林静出现‘危机’时，她可能会出现。如闻罔 嶵新蟑洁庚薪哙”陆羽快速思考，“可以安排林静‘意外’暴露在公共场所，表现出明显的情绪崩溃，看谁会接近她。”
“钓鱼执法？陆医生，这不符合心理伦理，也违法。”
“不是钓鱼。”陆羽纠正，“是‘强化监护’。林静现在确实需要24小时监护，我们可以安排专业人员在周围紧密看护，看看是否有人在公开场合‘偶然’发现她的异常，然后提出帮助。如果孙玉梅是那个‘偶然’出现的人”
唐薇沉默了很久。
“我需要和警方及医院伦理委员会沟通。”她最终说，“但如果实施，需要严格的条件：第一，林静本人知情同意；第二，绝对保障她的安全；第三，专业人员全程监控；第四，一旦确认孙玉梅有异常接近，立即终止。”
“我同意。”
手机响起，是苏晴。
“陆医生！快来急诊！有个产后大出血的，情况不对！”
陆羽和唐薇对视一眼，同时起身。
下午四点二十，急诊抢救室。
患者张丽，32岁，产后第三天，因“突发大量阴道流血”由家人送来。，面色苍白，意识模糊。
值班医生已经在处理：开通静脉通道，补液，输血，准备手术。但陆羽一进抢救室，就闻到了一股不寻常的气味——甜腥中带着一丝苦杏仁味。
“什么味道？”他问。
“患者身上带来的。”护士说，“家属说她下午喝了‘下奶汤’，之后就说不舒服。”
“汤还有吗？”
“有，在这里。”家属递过来一个保温壶。
陆羽打开，那股苦杏仁味更浓了。他立刻盖回去：“封锁这个区域！所有人戴n95口罩！这可能是有毒气体泄露或中毒！”
抢救室瞬间紧张起来。
苦杏仁味——氰化物？还是某些植物毒素？
陆羽一边指挥抢救，一边通知毒物检测中心。
患者被紧急送进手术室，术中发现子宫收缩乏力，但出血量远超正常范围。更重要的是，血液颜色偏鲜红，血氧饱和度监测值异常高——这是氰化物中毒的典型表现之一。
“查血气！测血氰浓度！”陆羽在手术台上喊道。
结果出来：血氰浓度超标三倍。
“解毒剂！亚硝酸异戊酯，硫代硫酸钠！”麻醉医师立刻准备。
解毒治疗开始后，患者的出血逐渐减缓，血压回升。两个小时后，生命体征稳定，转入icu。
陆羽走出手术室，浑身被汗水浸透。家属围上来，哭喊著问情况。
“暂时稳定了，但还需要观察。”陆羽问，“那个‘下奶汤’是谁给的？”
“是是社区医生送的。”患者的婆婆说，“说是什么‘祖传配方’，很多产妇都喝过。”
“社区医生？叫什么？”
“姓孙，孙医生，人很好的，经常来社区做健康讲座”
孙？
陆羽和赶来的唐薇对视一眼。
“她有说全名吗？”
“好像叫孙玉梅？对，孙玉梅医生。”
又是她。
晚上七点，医生办公室。
赵明远、陆羽、唐薇、还有匆匆赶来的陈教授和警方李警官，围坐开会。
“张丽的情况基本稳定了，毒物分析确认汤里有氰化物前体物质——苦杏仁苷，来自某种植物根茎，加热后分解产生氢氰酸。”陆羽汇报，“剂量足以致死，但患者因为呕吐了一部分，加上抢救及时，捡回一命。”
“孙玉梅送的？”李警官问。
“患者家属指认，但孙玉梅否认。”唐薇说，“她说自己‘从未送过什么下奶汤’，是家属‘记错了’。”
“汤壶上有指纹吗？”
“正在比对，但家属说保温壶洗过才装汤。”陈教授摇头，“现在的情况是：新生儿中毒案，孙玉梅有嫌疑但证据不足；张丽中毒案，家属指认但孙玉梅否认。两个案子都是‘一对一’，没有第三方证据。”
“而且，”赵明远沉声说，“孙玉梅刚刚提交了年假申请，说要‘休息调整’。如果她真是凶手，现在收手，可能就永远抓不到了。”
办公室里一片沉默。
陆羽忽然提出用林静作为“诱饵”，观察孙玉梅是否会出现。
“太冒险了。”李警官摇头，“万一出事，谁也担不起。”
“但如果她真是连环作案者，现在收手只是暂时的。”陈教授说，“等她调整好，换个地方，换个方式，可能还会继续。到时候，我们连怀疑对象都没有了。”
“我们需要更多证据才能申请监控或传唤。”李警官叹气，“现在这些，不够。”
陆羽看着窗外渐深的夜色，忽然说：“也许我们可以从另一个角度入手。”
所有人都看向他。
“孙玉梅的动机，如果真是‘筛选不合格母亲，接管孩子’，那么她一定有一个接收渠道。”陆羽缓缓说，“那些被她判定‘不合格’的母亲，孩子去了哪里？如果是健康胎儿，她不可能都像张建国那样自己处理。一定有下线，有买家，或者有组织。”
他想起那些详细到可怕的备注，那些专业的筛选标准。
“她可能只是网路中的一环。”陆羽说。
这个推测让房间里的温度骤降。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们面对是一个系统性的犯罪网路。
而医院，可能只是这个网路的一个入口。
窗外，夜色如墨。医院里的灯还亮着，像黑暗中的孤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