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上午八点,产科医生办公室。
陆羽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一个刚收治患者的病历界面。但他没有立刻写常规的入院记录,而是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是“病例观察与分析(法医模式)”。
患者:周雨婷,26岁,孕31周,因“持续性腹痛伴少量阴道流血6小时”入院。
陆羽开始输入,格式完全参照法医尸检报告:
【现场情况】
【腹部检查】
【矛盾点记录】
1症状与体征矛盾:主诉剧烈腹痛,但腹部体征相对温和。
2行为与主诉矛盾:患者频繁查看手机,期间疼痛表情中断。。
【初步推断】
可能诊断:1妊娠合并急性阑尾炎?2胎盘早剥?3其他外科急腹症?
疑点:疼痛定位明确在右下腹,但阑尾在孕晚期通常移位至右上腹。胎盘早剥应有子宫压痛和出血量不符,本例不符合。
【待查项目】
1急诊床旁超声:重点探查右下腹包块、阑尾区域、胎盘后方。
2尿酮体、血淀粉酶、脂肪酶。
3详细询问腹痛起始模式、性质变化、与饮食关系。
赵明远查房走到陆羽身后,看着屏幕,眉头皱成川字:“你这是写病历还是写侦探小说?”
“系统性观察记录。”陆羽没有回头,继续打字,“法医尸检报告之所以严谨,是因为它强制记录一切可观察现象,不遗漏任何细节,无论当时看起来是否相关。很多误诊源于选择性记录,只记‘符合诊断’的,忽略矛盾的。”
“但患者是活的,你这些‘气味’‘眼神回避’的描述,病历系统里没这些选项。”
“我只是单独记录。”陆羽保存文档,“等诊断明确后,可以回溯验证哪些观察项具有预测价值。”
苏晴拿着新打印的检查单进来:“陆医生,周雨婷的超声做了,结果有点奇怪。”
报告显示:胎儿、胎盘、羊水均正常。阑尾区域未见明确肿大。但在右下腹探及一个约4x3的混合回声包块,边界不清,内部有血流信号。
“附件包块?卵巢囊肿蒂扭转?”赵明远接过报告。
“但位置太靠外侧了。”陆羽调出解剖图谱,“孕31周子宫右旋,右侧附件通常被推向中上腹。这个包块在麦氏点附近,更像是回盲部病变。”
“肠套叠?克罗恩病?或者”赵明远停顿,“肿瘤?”
“需要普外科和胃肠外科会诊。”陆羽站起身,“但在这之前,我需要再问患者几个问题。”
九点十分,3号病房。
周雨婷仍保持侧卧位,看到陆羽进来,眼神闪烁了一下。
“周女士,您腹痛是持续没有间断的,还是一阵一阵的?”陆羽拉过椅子坐下。
“一阵一阵的,但疼起来特别厉害。”
“疼痛发作时,有没有想排便的感觉?”
“有一点。”
“最近大便习惯有改变吗?比如腹泻、便秘,或者大便变细?”
周雨婷犹豫了几秒:“有点便秘,两三天一次。”
“大便颜色呢?”
“没注意。”
“带血吗?或者黏液?”
“应、应该没有吧。”周雨婷避开视线。
陆羽观察着她的微表情:询问排便情况时,她的手指收紧,这是典型的焦虑和回避反应。
“您怀孕前,有没有慢性腹痛、腹泻或便血的病史?”
“没有,我肠胃一直很好。”
对话间,陆羽注意到床头柜上放著一盒药,包装很普通,但药名被撕掉了。他假装整理床单,手指轻轻碰了药盒——很轻,几乎空了。
“那是什么药?”他随意地问。
“啊,是钙片,医生说要补钙。”周雨婷迅速把药盒塞进抽屉。
孕期补钙常见,但需要撕掉标签吗?
陆羽不动声色:“好的,我们先安排会诊。您好好休息。”
走出病房,他立刻对苏晴说:“想办法拿到那个药盒的残片,或者拍照。另外,联系药房,查一下周雨婷近期的取药记录,不光是产科开的,包括所有科室。”
“你怀疑她隐瞒用药史?”
“腹痛、包块、行为异常,加上可疑药物。”陆羽压低声音,“妊娠期有些药物会诱发肠系膜血管炎或胰腺炎。如果她在自行服用什么”
苏晴脸色严肃起来:“我马上去。”
上午十点半,多学科会诊室。
普外科、胃肠外科、影像科医生围坐一圈,讨论周雨婷的病例。
“包块性质不明,但血流信号丰富,不排除肿瘤。”影像科医生指著超声图像,“建议增强ct,但孕晚期有辐射风险。”
“可以先做ri。”陆羽提议,“无辐射,对软组织分辨率更高。”
“ri也需谨慎,尤其孕早期。”普外科医生翻看病历,“但她的症状确实需要明确诊断,如果是肠道肿瘤,妊娠期激素可能促进生长。”
会诊进行到一半,苏晴悄悄进来,递给陆羽一张纸条,上面是手机拍的照片——药盒残留的标签碎片,有几个字母:“…pril”。
普利类药物?血管紧张素转换酶抑制剂?这类药在孕期是禁用的,可能引起胎儿肾脏发育异常。
陆羽立刻在手机里搜索,脸色渐沉。他站起来:“各位,我有一个新情况。”
所有人看向他。
“周雨婷可能私下服用某种药物,药名包含‘pril’,这类药物在妊娠中晚期禁用,可能导致胎儿肾功能损害。而其中一个罕见但严重的副作用是血管性水肿,可累及肠道,形成炎性包块和腹痛。”
会议室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