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大赛结束后的茶歇时间。
陆羽被几个同行围住，询问精准定位系统的细节。他耐心解答，但眼睛不时看向门口，陈教授在那边等他。
终于脱身，他走到陈教授身边。
“警方需要你协助筛查。”陈教授低声说，“医院内部的‘产科之眼’。从信息详细程度看，不是普通医护人员能接触到的，需要能调阅完整电子病历、实验室报告、甚至医生备注的许可权。”
“信息科？医务科？还是”陆羽没说下去。
“都有可能。”陈教授说，“警方准备了一份名单，是近半年内调阅过李萌、吴晓雨、林薇等七人完整病历的人员。需要你从医学角度判断，哪些调阅是合理的诊疗需要，哪些可疑。”
“什么时候？”
“今晚八点，市局。”陈教授看着他，“林主任已经批准了，但要求我全程陪同，并且所有分析只用于案件侦破，不得外泄。”
陆羽点头：“我会准时到。”
茶歇结束，开始颁奖环节。
陆羽的“精准分层剖宫产”获得了技术创新奖，奖金五千元，还有一个奖杯——造型是一把抽象的手术刀。
领奖时，主持人问：“陆医生，你获奖后最想做什么？”
陆羽想了想：“改良系统，申请专利，然后把专利费捐给产科急救培训基金。”
台下响起掌声。
赵明远在台下对林主任说：“这小子，连获奖感言都带着理想主义。”
“理想主义不好吗？”林主任反问，“医学本来就是理想主义者的行业。兰兰闻穴 哽新罪哙只是多数人会在现实里磨损，他能坚持多久，就看造化了。”
颁奖结束，人群散去。
陆羽收拾东西时，唐薇走过来。
“恭喜。”她微笑，“你的演示让我想起心理学里的‘正念疗法’——极度专注在当下操作，排除一切杂念。你在台上时，整个人像进入了某种心流状态。”
“手术需要绝对专注。”陆羽把奖杯装进背包，“分心会出人命。”
走出会议中心，傍晚的风带着凉意。
陆羽的手机又响了，“陆医生！你快回医院！婴儿房出事了！”
“什么事？”
“有个新生儿，下午开始哭声异常，呼吸急促，皮肤颜色不对劲。新生儿科会诊了，但找不到原因。值班医生想起你之前说过什么‘法医眼’能看异常，让通知你！”
陆羽拦下计程车：“我二十分钟到。”
电话那头传来婴儿尖锐的、不像正常啼哭的声音。
那哭声，让陆羽后背发凉。
下午六点二十分，新生儿监护室。
蓝光治疗箱发出幽蓝的光，监护仪的滴滴声密集得像暴雨敲窗。3号暖箱里，一个出生才48小时的男婴正在哭，不是正常的、洪亮的啼哭，是一种尖锐、短促、像被掐住脖子的断续呜咽。
陆羽刷手进室，护士小邱立刻迎上来：“陆医生，患儿刘雯之子，胎龄38周，顺产，apgar评分9-10分。出生后24小时一切正常，但今天下午四点开始出现异常哭闹，呼吸增快到每分钟70次，血氧饱和度波动在85-92。”
“血气分析？”。”新生儿科李医生递过报告，“胸片正常，心脏超声排除结构异常。血常规、crp、血培养都在做，但结果没出。”
陆羽走到暖箱边。婴儿很小，皮肤在蓝光下泛著不正常的黄——不是典型的新生儿黄疸那种柠檬黄，而是隐约透著一丝灰绿。
他仔细观察：哭声确实异常，每次哭都像被什么打断，吸气时锁骨上窝和肋间隙明显凹陷——这是呼吸窘迫的体征。但奇怪的是，肺部听诊呼吸音清晰，没有啰音。
“吃奶情况？”陆羽问。
“拒奶。”护士说，“下午喂了两次，都吐了，呕吐物没什么特别。”
陆羽戴上手套，轻轻触摸婴儿腹部。腹软，没有包块，但触诊时婴儿哭得更剧烈，双腿屈曲——这是疼痛表现。
“腹痛？”李医生皱眉，“新生儿腹痛最常见的是坏死性小肠结肠炎，但症状不像啊。”
陆羽没说话。他凑近婴儿，鼻翼微微翕动。
小邱护士小声问：“陆医生，你在闻什么？”
“气味。”陆羽说，“新生儿的体味通常是奶香混合羊水的微腥。但这个孩子有一种甜腻的、像烂苹果的气味。”
李医生也凑近闻了闻：“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但很淡。”
“烂苹果味是酮体的特征。”陆羽直起身，“但新生儿很少出现明显酮症，除非有先天性代谢缺陷，或者中毒。”
“中毒？”小邱瞪大眼睛，“新生儿能中什么毒？”
陆羽没回答，而是问：“母亲情况？孕期病史？”
护士调出病历：“母亲刘雯，28岁，初产妇，孕期健康，无特殊病史。分娩过程顺利，产后恢复良好。”
“父亲呢？”
“父亲王强，30岁，公司职员。父母都健康，无遗传病史。”
陆羽思考着，目光落在婴儿的手上。小小的手指蜷缩著，指甲床颜色偏暗。
“查血氨和血乳酸了吗？”。血氨结果还没出。”李医生看着陆羽，“你怀疑遗传代谢病？”
“症状符合某些有机酸血症或脂肪酸氧化缺陷。”陆羽说，“但发病时间有点怪，通常在开始喂养后出现，这个孩子才吃了几顿奶，剂量不足以诱发严重代谢危象。”
他顿了顿：“除非，他还在宫内时就暴露了毒素，或者出生后通过其他途径摄入。”
其他途径？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暖箱里的输液泵——患儿正在接受静脉营养和少量补液。
“液体有问题？”李医生脸色变了。
“先别下结论。”陆羽走向治疗室，“今天下午的输液，还有剩余吗？”
护士拿来输液袋和注射器。陆羽仔细观察液体：澄明，无沉淀。但他还是拿起一支注射器，抽了少量液体，滴在载玻片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这是什么？”李医生问。
“携带型ph试纸和尿酮体试纸。”陆羽将试纸浸入液体，“我习惯随身带，做饭时测食材酸碱度用。”。酮体试纸显示微量阳性。。”陆羽说，“酮体更不该出现，营养液经过严格灭菌和配方控制。”
李医生立刻打电话给药剂科：“请立刻封存今天下午送到新生儿科的所有静脉营养液批次！对，怀疑污染！”
陆羽则回到暖箱边，继续观察婴儿。异常哭声仍在继续，呼吸越来越费力，血氧饱和度掉到了82。
“需要气管插管吗？”李医生问。
“再等等。”陆羽凑近婴儿的口鼻，再次仔细闻，“除了烂苹果味，还有一丝铁锈味？很淡。”
铁锈味？
他忽然想起什么，轻轻翻开婴儿的眼睑。结膜颜色正常，但眼角有极细微的褐色分泌物。
“取眼分泌物和耳分泌物做镜检。”陆羽说，“还有，脐带残端检查了吗？”
护士解开尿布，露出脐带残端——已经干燥结痂，看起来正常。但陆羽用棉签轻轻擦拭痂皮周围，棉签头沾上了一点点暗红色。
“这是”
“微量渗血？”李医生凑近看，“新生儿脐带渗血常见，但这个颜色有点深。”
陆羽将棉签放入无菌容器：“送检，查血红蛋白和可能的氧化产物。另外，联系母亲，询问她孕期是否接触过特殊化学品，或者居住环境有无异常。”
就在这时，血氨结果出来了：280μol/l，明显升高。
“肝性脑病？！”李医生惊呼，“但肝功能指标正常啊！”
“不是肝脏问题。”陆羽看着报告，“是某种毒素抑制了尿素循环，或者直接产生氨。联系毒物检测中心，做广谱毒物筛查，重点是有机溶剂、重金属和某些工业化学品。”
新生儿科陷入紧张忙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