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九点，市医学会议中心，第六届产科危急重症救治技能大赛现场。
无影灯在模拟手术台上投下冷白的光束，两百多名观众屏息凝神的压迫感让人不自觉紧张。
陆羽站在操作台前，戴着放大镜式头灯，双手悬在模拟腹部上方十厘米处——那个硅胶人体模型的腹部隆起，皮肤质感、脂肪层厚度、甚至皮下血管网都高度模拟。
评委席上，陈教授坐在特邀评委位置，旁边是市里几位产科泰斗。林主任和赵明远坐在观众席第一排。
主持人宣布：“第三项演示：紧急剖宫产术式改良——‘精准分层法’。演示者：市立医院妇产科，陆羽医生。”
台下响起礼节性掌声，但不少同行交换著怀疑的眼神——一个住院医师，有什么资格在省级大赛上展示“改良术式”？
陆羽没看观众。
他先拿起标记笔，在模型腹部画线：耻骨联合上两横指，横切口，长度12厘米。然后换了一把特制的手术刀——刀柄上有激光定位装置，刀刃处有毫米级刻度。
“传统剖宫产切口，依赖术者经验判断。”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平稳得像在讲课，“但患者个体差异大，肥胖、腹壁松弛、既往手术史都会影响切口位置选择。误差超过五毫米，可能导致不必要的血管损伤、愈合不良，或影响二次手术。”
他启动激光定位，一道红线投射在模型腹部，与标记线重合。
“我设计的‘精准定位系统’，结合术前b超数据和体表解剖标志，计算最佳切口路径。”陆羽边说边操作，“系统已接入医院影像资料库，可自动调取患者历次b超影像，标记子宫位置、胎盘附着点、胎儿方位。
刀尖落下。
没有犹豫，没有试探，刀刃沿着激光线平稳推进。硅胶皮肤被划开，断面整齐如尺子量过。操作画面实时投放在会议中心大屏幕上，观众席里有人下意识地身体前倾。。”。
赵明远在台下对林主任低语：“这小子，把手术做成了数控加工。”
林主任没说话，但眼睛紧盯着台上。
接下来是脂肪层。陆羽换了把特制的分离钳——钳尖细如发丝，侧面有光纤照明。
“传统钝性分离脂肪层，容易造成不规则撕裂和血肿。”他操作钳子，沿着筋膜走向做精细分离，“改为锐性结合钝性分离，沿胶原纤维方向，减少组织损伤。此处脂肪层厚度22毫米，分三层处理。”
钳子在他手里像有了生命，每一次开合都在毫米级尺度上。脂肪组织被整齐地分开，露出下方闪亮的腹直肌前鞘。
观众席开始出现窃窃私语。
腹直肌前鞘切开，肌肉向两侧钝性分离——到这里还是标准操作。但接下来，陆羽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放下器械，拿起一个巴掌大的仪器，探头贴在暴露的子宫下段。
“携带型超声探头，术中实时确认。”屏幕上出现子宫和胎儿的影像，“胎头右枕前位，胎盘后壁，子宫下段厚度3毫米——可以切开。”
他换回手术刀，但这次的刀更特殊：刀刃是波形的，像微型的锯条。
“波形刃设计，切割时减少对子宫肌层的横向牵拉。”陆羽解释，“尤其对多次剖宫产、子宫下段薄如纸的患者，能降低术中大出血风险。”
刀尖轻触子宫，然后像裁纸一样平稳划开。羊膜囊膨出，他刺破胎膜，羊水清亮流出——模拟系统甚至设计了温控，羊水是温的。
手伸进宫腔，托出胎儿模型。硅胶婴儿制作精良，皮肤质感、重量、甚至脐带搏动都模拟真实。
陆羽快速断脐，交给一旁的助手——苏晴扮演的助产士。
“从切开皮肤到胎儿娩出，用时2分17秒。”计时器报时。
接下来是缝合。陆羽换上了显微器械——5-0可吸收线，针细得几乎看不见。
“子宫缝合采用改良的‘三明治法’。”他边操作边讲解，“内膜层连续缝合，肌层间断加强，浆膜层连续包埋。。”
他的手稳得可怕。在放大镜下，针尖精准地刺入、穿出、打结。二十针缝合，针距肉眼观察完全一致。
评委席上，一位老教授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子宫缝合完毕，开始关腹。陆羽的操作越来越快，但依然精准：筋膜层连续缝合，脂肪层分层对合，皮肤层皮内美容缝合。最后，他在切口上贴了一条特制的敷料——敷料中央有透明窗口，边缘有压力感测器。
“智能敷料，实时监测切口张力、温度和渗出情况。”陆羽说，“数据无线传输到护士站系统，异常自动报警。尤其适用于肥胖、糖尿病等愈合不良高风险患者。”
全部操作完成。计时器定格：9分48秒。
会场安静了两秒，然后掌声响起，带着惊讶和赞叹。
主持人上台：“演示结束。请评委提问。”
第一位评委是市妇幼的产科主任：“陆医生，你提到了‘术中实时超声’，但实际手术中，无菌操作怎么保证？”
“探头有一次性无菌套。”陆羽展示了一个透明袋，“而且超声时间控制在10秒内，主要确认关键解剖位置，不影响整体无菌流程。”
第二位评委是医科大学教授：“你的精准定位系统，需要额外的设备和术前准备时间。在真正的急诊剖宫产中，比如胎儿窘迫，来得及吗？”
“系统预设了‘紧急模式’。”陆羽调出平板电脑上的界面，“输入患者身高、体重、孕周三个基础数据，结合术者触诊，能在30秒内生成建议切口路径。虽然精度略低，但依然比纯经验判断更可靠。”
陈教授最后一个提问：“陆医生，你改良的这些技术，核心思想是什么？”
陆羽思考了几秒：“是‘个体化精准医疗’在产科手术中的落地。每个孕妇的解剖结构、胎儿情况、基础疾病都不同，但传统手术是标准化流程。我希望通过技术辅助，让每次剖宫产都成为为这个特定患者设计的最佳方案。”
他顿了顿：“就像裁缝做衣服，批量生产的也能穿，但量身定制的更合身，也更少浪费布料、更少磨损身体。”
这个比喻让会场响起一阵轻笑。
评委们开始评分。
陆羽下台，走到休息区，苏晴递给他一瓶水。
“紧张死我了。”苏晴小声说，“你在台上那么稳，我在边上手都在抖。”
“你递器械的时机很准。”陆羽喝了口水，“尤其是递波形刀的时候，正好是我伸手的位置。”
“那是我数了你的呼吸节奏。”。”
陆羽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观众席那边，赵明远对林主任说：“怎么样？”
林主任缓缓点头：“技术上有创新，理念上也说得通。但推广起来有难度——不是所有医生都有他那双手。”
“但他证明了可能性。”赵明远说，“您注意到没有，他的操作里融合了显微外科、血管外科甚至整形外科的技术。这小子偷偷学了多少东西？”
评分结果出来了。。”
掌声再次响起。陆羽微微鞠躬，回到座位。
手机震动，是陆小雨发来的信息：哥，胎盘dna结果出来了。那个在王娅衣物上发现的第二种羊水，确实来自李萌的胎儿。而且——胎盘组织里检测出了微量的医用级镇静剂，和吴晓雨胎儿体内的药物成分一致。””
药物一致。
这意味着，张建国可能对李萌也使用了镇静剂。
陆羽回复：李萌的血液毒理报告呢？
——正在做，结果需要时间。另外，警方在张建国的电脑里发现了加密的通讯记录——他和一个代号“产科之眼”的人有联系。“产科之眼”向他提供了至少四名孕妇的详细产检信息，包括林薇。
“内鬼”果然存在。
陆羽握紧手机。
大赛还在继续，下一个演示者上台，讲的是产后大出血的液体复苏策略，但他听不进去了。
他的脑海里，精准的剖宫产切口和那些被非法获取的孕妇信息重叠在一起。
医学的极致精准，可以用来拯救生命，也可以被用来精准地选择伤害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