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贝得福德元帅而言,那趟前往银月国的经历是此生最痛苦的回忆。
银月国监国地位超凡,凌驾于银月皇帝之上,有权对银月国的国家事务指手画脚。
这个职位听起来相当风光,但实际上并不是个轻松活儿。
在整个西方都对银月国的银月石虎视眈眈的前提下,贝德福德元帅一方面要在梵克皇帝的指示下,瞒着其馀诸国利用监国职权为梵克王国走私银月石回国,一方面要摆出一副公正严明的架势,对外展现梵克王国身为西方领袖的刚正不阿,周旋于各方势力之中,忙得不可开交。
在这种情况下,贝德福德元帅自然是疏于对雷迪亚和阿蒂法的管理,即便他们就在贝德福德元帅身旁。
那段经历的末尾,雷迪亚在和银月之辉的决斗中失去了左臂,险些丧命,贝得福德元帅还未从儿子的伤病中恢复过来,又收到了妻子在泰提亚病逝的消息。
一向刚强的贝德福德元帅,从银月国回泰提亚后,象是苍老了十岁。
阿蒂法知晓父亲的愤怒究竟从何而来,她放缓语气,低下头说。
“父亲,我以贝得福德这个姓氏起誓,我对柯林没有任何好感。之所以将那枚钢魂给他,是因为参加婚礼时那身晚礼服太过昂贵,而我的积蓄并不足以支付定做晚礼服的价钱。”
雷迪亚补充着。
“妹妹说亚伦贝尔也想买下那身晚礼服,因此她才用钢魂作为抵押物与其竞拍,她不是有意的。”
贝得福德元帅伸手揉了揉太阳穴,语气难得的缓和下来。
“但是阿蒂法,你知道那枚钢魂代表着什么,那是我和你母亲的定情信物,览徒曾为它施予过祝福,它也是你和你未来丈夫的定情信物。”
“父亲,我明白您的顾虑,但我从不相信预言。”
阿蒂法低下头,露出失落的表情,“如果那帮览徒的预言是真的的话,母亲不会病逝。因此我讨厌览徒,更讨厌一切和览徒有关的东西。所以我不需要什么定情信物,我未来的丈夫也不应该被预言,但是我很抱歉先前将它用来抵押换钱。”
贝得福德元帅深吸了口气,把手搭在阿蒂法的肩膀上。
“我的女儿,我很难不为你操心。我到今天才知道,原来你一直在为钱的事情而顾虑。但从今往后不会了,我会给你一枚新的凭证,凭那东西,你可以在泰提亚任何一间店铺记帐,如果需要衣服的话,去皇家大道上大肆买吧,就象是其馀贵族的女儿一样。”
阿蒂法抿了抿嘴,和贝得福德元帅抱了抱。
“谢谢,父亲。但我不会乱花家族的钱,为您落下把柄。”
贝得福德元帅摸了摸阿蒂法的后脑勺。
“阿蒂法,我也不该禁止你和银月人交往,他们选择在泰提亚生活,就是梵克王国的一分子,请原谅我的偏见。今天以后,我也不会阻止你和别的银月人交往了,我相信我女儿的眼光。”
阿蒂法松开贝得福德元帅,用迟疑的语气说。
“父亲,您刚刚说的是别的银月人?”
贝得福德元帅点了点头,用低沉的语气说。
阿蒂法露出呆滞的目光,微微张开嘴巴。
“可是父亲我记得柯林的精神力非常微弱,他怎么会是缚罪者呢?”
雷迪亚轻声说。
“昨天夜里,我前往白屿斗场接你回家时,发现了属于捕灵人的元素痕迹。那名捕灵人显然和柯林爆发了战斗,这件事引起了亚撒教廷的怀疑,他们很快得出了柯林是缚罪者的结论。不过据柯林所说,他经历‘初次吞噬’后便再未吞噬过任何人,因此精神力才会如此微弱。”
阿蒂法拉着贝得福德元帅的手说。
“前往停尸房是我的提议,这么说来柯林救了我的命,我们得把他救下来!我记得哥哥说过,每个国家其实都在暗地里豢养了黑暗职业者,我们为什么不能这么做呢?”
贝得福德元帅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拍打阿蒂法的手背。
“我的女儿,白屿斗场是泰提亚最大的斗场,你应该能猜到背后的人是谁。杀害斗场工作人员的事如果被乔戈家散播出去,会给我们带来很大的麻烦。所以这是最好的处理结果,我很抱歉。”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了,快步穿过花园,登上了那架前往天使墙的白色马车。
希亚公主的婚事又没有办成,这被梵克皇帝视为了违约。
为了报复银月国,梵克皇帝命令监国亚里克斯·乔戈,即日在银月国加收空气税。作为经手者,乔戈家将在这个过程中赚得盆满钵满,在梵克王国的地位也会逐渐比肩,甚至是超越贝得福德家。
政治的车轮一往无前,即便是贝得福德家都难以阻挡。
柯林这种小人物,注定只是被车轮碾过的尘埃。
阿蒂法抿了抿嘴,攥拳看向雷迪亚。
“哥哥,我想去看看他。”
雷迪亚注意到了阿蒂法的小动作,他移开目光,若有若无地说。
“确定要去么,他的状况不大好。”
“去。”
阿蒂法越过雷迪亚,快步朝前走去。
阿蒂法这些年始终在想,柯林有没有那么一丁点的,成为跃升者的可能性。
现在这个可能性真的出现了,但却绝不是阿蒂法期望的方向。
两人乘上雷迪亚的大泰提亚重电单车,驶向不远处的泰提亚大清真寺。卫兵们跑步前进,以血肉之躯,跟上了狂暴的重电单车。
在览徒和窃徒这两个名词被正式定义之前,西方世界存在着许多宗教,可随着亚撒圣教传播开来,所有宗教人员都归于教廷体系之下,清真寺也就变成了诸多亚撒教堂中的一座。
泰提亚这样的大城市很少出现黑暗职业者,好在教徒们并未忘记自己身为“异端审判者”的身份。
大清真寺的最高指挥者是一位枢机都铎,亚撒教廷体系中,枢机都铎是主教下最为尊贵的存在。
他指挥手下清理出了常年未用的监牢,手捧着巨大的“净化之书”,对牢房中的柯林念诵箴言。
隔着崭新的牢房门,阿蒂法注视着那个伤痕累累的年轻人。
他上身的衣服已经被扒光了,被绳索吊在行刑架下。背部的肌肤没有一寸是完好的,布满了狰狞的鞭痕。但与此同时,鞭痕也在缓慢的愈合着。
为了确认他身为缚罪者的身份,亚撒教廷的人对他施以了严酷的鞭刑。
柯林低垂着脑袋,象是已经死了。
一公里外的山峰上,阿邦登放下手里的望远镜,喃喃着。
“柯林为什么要故意暴露自己?”
“雷迪亚手下的人大多是斗者,他们只能辨认模糊的元素痕迹,从而没办法确认那个捕灵人的真正实力。”
麦克雷翻转着手里的执信人徽记,声音平淡,“老大暴露了自己,而他的精神力又几乎干涸,那么自然而然的,那些人也会以为和老大战斗的捕灵人是不入流的存在,那个捕灵人也就可以全身而退了。”
阿邦登不解地说。
“可柯林为什么要保护那个捕灵人?他难道打算放弃这个身份了么?”
麦克雷摇了摇头。
“老大很珍重这个身份,高阶银月石的下落也还没打探出来,所以我想,这个身份一定会继续使用下去。至于老大为什么敢暴露身为缚罪者的身份,是因为他一定准备了若干条退路,我们不必担心他。”
艾薇娅摸了摸妖精耳朵,歪头说。
“关于第5桩退休委托的剧本你已经写好了吧,要不要呈送给柯林过目?”
麦克雷露出严峻的神色。
“这只是第5桩退休委托,如果连这桩委托都完不成的话,我又该怎么陪老大去完成第6桩,以及第7桩退休委托呢。”
听见这话,洛山露出羞愧的表情。他是这个团队中实力最差的存在,他以为是自己拖了柯林的后腿。
“别多想洛山。安排剧本是我的工作,你只是演员而已。”
麦克雷拍了拍洛山的小臂,从阿邦登手里接过望远镜。
他盯着地牢里,手持长鞭的黑发青年,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