蜘蛛尾巷客厅里那紧绷到极致的、仿佛隨时会断裂的气氛,在泽尔克斯那句关於“看到冰层下的东西”的坦白后,奇异地缓和了下来。
虽然沉默依旧瀰漫,却不再充斥著冰冷的敌意和刻意的推拒,反而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小心翼翼的情绪。
斯內普率先打破了这令人不適的沉寂。
他转过身,不再用那种极具压迫感的眼神盯著泽尔克斯,而是走向那个小小的、一尘不染的厨房区域,背对著他,拿出两个看起来乾净得发亮的杯子,用魔杖无声地烧了水。
“你昨天的『採购』,”斯內普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少了些针尖般的锐利,更像是一种就事论事的询问,“是在翻倒巷进行的?那里最近並不太平,魔法部那些蠢货的眼线多了不少。”
这是一个变相的关心,用斯內普独有的、拐弯抹角的方式表达出来。
泽尔克斯微微一怔,隨即意识到斯內普在为他昨天出现在那里找一个合理的、与他之前“採购”说法相符的解释,或许也是在確认他是否另有目的。
“一些偏门的材料,只有那里的几家店有货,而且不问来歷。”
泽尔克斯顺著他的话回答,语气也恢復了平时的冷静,“確实遇到了些小麻烦,不过已经解决了。”
他省略了具体是什么材料,斯內普也默契地没有追问。
水烧开了,斯內普泡了两杯黑咖啡,没有加也没有奶,將其中一杯放在泽尔克斯面前的矮几上,自己则端著另一杯,重新坐回了那张硬木椅里,与沙发保持著一段谨慎的距离。
咖啡的苦涩香气在阴冷的空气中瀰漫开来,带来一丝人间烟火的真实感。
两人沉默地喝了几口咖啡。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最后一点宿醉的寒意和夜晚的僵持。
过了一会儿,斯內普放下杯子,目光落在泽尔克斯身上,不再是审视,而是带著一种更深沉的探究。
“还有一个问题,我一直很好奇,康瑞。”他开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杯壁,“以你的背景和能力,”
他模糊地指代了泽尔克斯的预言天赋和可能拥有的资源,“为什么选择来霍格沃茨?当一个占卜学教授?这看起来不像是你会追求的职业。”
这个问题比之前的更加直接,触及了泽尔克斯留在霍格沃茨的核心动机。
泽尔克斯握著杯子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他抬起眼,迎上斯內普的目光,蓝眼睛里是一片平静的坦诚,巧妙地混合了部分真相。
“我对霍格沃茨一直很感兴趣。它是魔法世界最古老的学校之一,藏著太多秘密和歷史。而且”
他顿了顿,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介於自嘲和真诚之间的笑容,“邓布利多校长的邀请很难拒绝,不是吗?他总能给出一些让人无法说不的理由。
这个回答天衣无缝,既恭维了霍格沃茨和邓布利多,又將原因归结於个人兴趣和校长的盛情,完美地掩盖了底层的真实目的。
斯內普盯著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这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最终,他似乎是接受了这个解释,或者说,暂时不打算深究。
他只是冷哼了一声:“希望你那『感兴趣』的代价,不会某天高到让你无法承受。”
话题似乎再次告一段落。咖啡也喝得差不多了。
斯內普放下空杯,身体向后靠向椅背,重新摆出了那副惯有的、拒人千里的姿態,开始下逐客令。
“那么,”他拖长了语调,带著一丝明显的不耐烦,“你打算在我这『温馨』的客厅里,待到什么时候?康瑞教授?我记得霍格沃茨並没有支付给我替你提供住宿的薪水。”
泽尔克斯看著斯內普那副故意摆出来的、仿佛多留他一秒都是巨大折磨的样子,又想起昨晚他给自己盖毯子的举动,以及刚才那杯黑咖啡。
一种罕见的、想要逗弄一下这个总是口是心非的男人的衝动,突然涌上心头。
他放下杯子,脸上露出一个极其轻微的、带著点无辜和试探的笑容,蓝眼睛里闪烁著狡黠的光。
“哎呀”他故意放慢了语速,用手揉了揉太阳穴,表现出一种不舒服的状態,看的斯內普瞬间皱起的眉头,“可以不走吗?我还是有点难受呢,但毯子挺暖和的,咖啡也提神。” 这句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斯內普的脸色瞬间黑得堪比锅底,那双黑眼睛里刚刚缓和不久的情绪瞬间被点燃成了纯粹的、难以置信的怒火和嫌恶。
他仿佛被这句话严重冒犯到了。
“你——”他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差点带倒椅子。
他左右扫视了一眼,似乎想找点什么顺手的东西砸过去,最终一把抓起沙发上那个看起来硬邦邦、绝不舒服的靠垫,狠狠地朝著泽尔克斯扔了过去!
“立刻!马上!从我眼前消失!康瑞!”他几乎是咆哮出声,声音里充满了被戏弄后的暴怒,“滚回你自己的地方!別让我再看到你!”
那个靠垫没什么杀伤力,软绵绵地砸在泽尔克斯身上,然后掉在地上。
但斯內普的反应之大,完全在泽尔克斯的预料之中,甚至让他忍不住低笑出声。
“开个玩笑,西弗勒斯,我能这样叫你吗?哎,別那么激动…”他笑著举起手做投降状,从沙发上站起来,心情却莫名地轻鬆了许多。
能看到斯內普如此情绪外露的样子,也算是难得一见了。
斯內普恶狠狠地瞪著他,胸口还在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泽尔克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將那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毯子放在沙发扶手上。
“谢谢你的收留和咖啡。”
他收敛了笑容,语气真诚了一些。
斯內普只是用鼻子哼了一声,扭过头不看他,逐客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泽尔克斯走向门口,手握住冰冷的门把手时,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
“对了,”他没有回头,声音变得稍微有些含糊,“我最近不在英国,联繫不上我是正常的。”
斯內普的背影僵硬了一下,但没有转身,也没有问更具体的事情。
泽尔克斯顿了顿,补充道,声音更轻了:“只是回家。”
“家”这个词从他口中说出,带著一种模糊不清的意味。
他没有明说。
斯內普依旧没有回应,只是那紧绷的肩膀似乎几不可察地鬆动了一丝。
泽尔克斯不再多言,轻轻拉开了门。
清晨更加清晰冰冷的光线和巷子里的空气涌了进来。
他步出门外,
没有回头,顺手將门轻轻带上。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复杂地落在空荡荡的沙发上,以及那个掉在地上的、被他扔出去的靠垫上。
脸上暴怒的神情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种更深沉的、难以解读的疲惫和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落寞。
“家”他低声重复了一遍那个词,语气里带著一丝淡淡的讥讽,不知是在讥讽谁。
他走到沙发边,弯腰,捡起了那个靠垫,用手指无意识地掸了掸上面根本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將其放回了原处,摆得端端正正。
做完这一切,他环顾著这间再次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冰冷而寂静的房子,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