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歉就要有道歉的诚意,庄年非常有诚意。
只是……
人与虫,从基因到每一个分子细胞,都是不同的。
庄年用十成的力道只是打的斐嘴角撕裂头部微偏,斐不用十成,五成就可以轻轻松松将庄年的脑袋打飞出去。
所以庄年的解决方案并不现实,也不符合斐的初衷。
军雌诱导雄虫打自己那一巴掌的目的是想利用自家雄主的愧疚,有个与他重修旧好的机会,不是以牙还牙将本就不怎么牢靠的关系再搞的分崩离析,况且……
他也舍不得。
斐抿着唇,用脸轻蹭庄年的掌心,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我这么喜欢您爱您,哪里舍得伤害您?”
庄年:“……”
他好想说色虫子油嘴滑舌好肉麻,但是色虫子的眼睛真的好赤忱。
那双冷血的金色竖瞳里满满的都是自己,干净的不染纤尘,好似印证了他刚才说的话,他真的好喜欢自己,也好爱自己。
庄年一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斐这直白赤裸又饱含真意的表白,看他不接受自己的道歉方案,又略微有些不自在的碰碰了斐皙白的耳垂,问他:
“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好!等了这么久!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这句话!
斐有点激动,竖瞳微弯带着小欢喜,象是偷腥成功的猫,搂着庄年的脖子在他唇角含着轻咬,反问:“想要什么都可以吗?”
——诸如此类,很多。
庄年微微颔首,说:“说来听听。”
斐就……嗯……
自家雄虫永远都是这样,不会感情用事热情上头,即使到这种时候,他也不会贸然许下承诺,只是留有退步的让他说来听听。
这是什么意思?
这就是在非常委婉的告诉自己,提要求的时候千万别太离谱,否则他是不会答应的。
斐心里有千奢万想,嘴里有万语千言,最后只有简简单单的几个字:“雄主,对不起。”
庄年微愕,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斐有些艰难的开口:“有关我之前不顾您心情,任性怀着虫蛋上战场的事,我希望您能……”
斐一句话还没说完,庄年直接变脸起了身。
斐忙扑到庄年背上,从后死死的搂住他的腰身道:
“雄主!我没脸要您的原谅!我只是希望您能接受我的道歉!我希望您能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我真的只是希望您能接受我的道歉!真的只是这样!雄主!”
庄年沉默,没有说话。
有关那件事一直都是他们之间无法填平的沟壑,象是卡在嗓子里的鱼刺,又象是插在心上的刀,看一眼都觉得疼。
斐深知,也明白错过这次机会还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才有下一次机会去和自家雄主要点什么,着急道:“是您问我想要什么的!这就是我想要的!您要言而无信不同意吗?”
庄年敛眉:“我只是问了你想要什么,并没有说什么都可以,怎么?你想偷换概念颠倒黑白,强迫我同意接受你的道歉吗?”
斐忙摇头,急的眼框都红了,哑声道:“不是的雄主,我不是这个意思,不是这个意思……”
庄年扯开斐箍在自己腰上的手,转身看斐,沉默片刻突然问他:“你有没有后悔过?”
斐:“雄主……”
庄年眸光幽寒,逼视他:“说实话。”
斐:“……”
那一刻有万般情绪涌上心头,标准答案不用想,肯定是得痛哭流涕说后悔,这样才能证明此时此刻他谶悔说对不起的心,但是……
斐想到了自己的雌父,想到幼年与雌父相依为命的日子,想到雌父也是与他血脉相连不能割舍的存在,避开庄年的视线,有些躲闪的摇头。
庄年知道了答案,但就是不放过他,掐着斐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冷声道:“说话。”
斐眼里的泪被逼的啪嗒一落,咬着唇瓣和庄年对视许久后,泪光闪铄道:“……没……”
庄年松手,去抱被子里的两只虫崽。
斐在摇头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开始哽咽,此刻看自家雄主去抱被子里的两只虫崽,更是涕泗横流,抱着庄年的骼膊哭声哀求道:
“对不起雄主!我不想骗您!真的对不起!我求您原谅我!那是我的雌父!我不能看着他的尸骨流落在外!我想为他报仇!我想把他带回家!我真的不能不管他!”
“我也爱我们的虫崽!我是爱他们的!请您相信我!相信我好不好?”
“您对我那么好!给了我那么多!我求您不要放弃我好不好?我真的不知道如果没有您和虫宝们,我还要怎么活下去,我求您了!求您了!”
军雌情绪激动,哭天呛地一顿抛白,雄虫被他一把扑倒压在床上,别说说话,气都喘不上来了。
两只虫崽哪里见过这种场面,缩着爪子藏在被子里,一双金色竖瞳因害怕而委屈成微微的扁圆,雾蒙蒙的泪水要掉不掉的挂在大大的眼睛上,躲在枕头后面一个劲的发着抖,呼噜呼噜的发出了类似小兽的悲鸣声。
庄年被身上的色虫子压得心口疼,一张俊脸被斐糊了一堆湿哒哒的眼泪和鼻涕,嫌弃的一把推开他,没好气道:“你做什么?吓到崽子们了!”
斐现在慌的一批!都要难过死了!
他闭着眼睛挂在自家雄主的肩膀上哀嚎:“您都不要我了,还要带走崽子们,以后都不让我和崽子们见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呜~”
庄年抽纸将斐脸上的泪和鼻涕擦干净,搂着军雌的腰将哭的满脸通红的虫在身前固定住,嫌弃的说:“你是水做的吗?这么能哭?快把自己收拾干净!今晚我们在外面吃,别给我丢虫。”
斐:“恩……呜?呜?呜?”
后来一直到了市中心那家百年老店,斐都没有回过神来。
历经数月之久,他终于在自己坚(不)持(择)不(手)懈(段)的努力中,让自家雄主接受了他的道歉,并且就过去达成了和解。
斐抱着两只有些畏生的虫崽跟在庄年身后,看那些来来往往的雌虫朝着这边满眼红心的聚过来,忙抿唇定神,下巴微抬神色倨傲的站在了自家雄主的身边。
——摸着怀里的崽崽让他们呼噜呼噜的叫唤几声。
告诉大家,黑发雄虫可是有家有室的呢~
有认出庄年和斐的虫奇怪:
“他们不是解除婚姻关系了吗?为什么还会一起出现?”
“斐团长怀里的那两只虫崽是谁的呀?是庄年阁下的吗?”
“不会吧!不会吧!他们不会又复合在一起了吧?”
庄年戴着帽子口罩,对被当成猴似的围观已经习以为常,扣着斐的肩膀让他注意脚下:“小心台阶。”
雄虫很体贴绅士,显的有些温柔。军雌脸上对别虫的警戒,立马变成少女怀春般的害羞。
斐半靠在自家雄主怀里,眉梢眼角都荡漾着甜蜜与开心,如果不是他嗜血沙场有战神的名号在,那低眉顺眼的样子,还别说,真有点大虫依人的感觉。
这家店还是之前庄年在军部任职,部门聚餐时来过的,菜色还如印象里的那般,异常可口。
斐认出盘子里的糕点,一边开心的吃,一边和庄年搭话:“雄主,您之前给我买的糕点,是不是就是这家的呀?味道真不错。”
庄年嗯了声,没告诉斐……
其实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就想着带他来尝尝,只是后来的事一出接着一出,庄年焦头烂额无暇他顾,今天总算是兑现了心里那个单方面的承诺。
因为雄虫永远是个内敛的实干派,从不会花言巧语空口许诺,付出什么做了什么也从来不说,所以军雌并不知道,这顿饭,是有心意在里面的。
回家的路上……
庄年提着糕点,斐抱着两只睡着的虫崽,一边在青草河边漫步消食,一边就蓝星的未来展开了讨论。
正说着,庄年忽然脚步一停,回头看了一眼。
斐笑道:“几只跟屁虫而已,雄主不用管。”
-
乔生还是没有放弃查找霍斯,关注的重点也依然还在斐的身上。
只是传回来的消息里,除了知道斐经常翘班往蓝星跑外,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不止斐,包括修尔这些和霍斯有交情的虫,也都是一无所获。
乔生看着照片上被无意拍到的两只虫崽,将脚边的一颗虫蛋一脚踢远。
手下小心翼翼的问:“斐团长那里,还要继续派虫盯着吗?”
乔生满脸阴鸷,摆手道:
“不用了,一只被情爱消磨的军雌,想来也不敢在我头上动土。”
“我不想再看他和那只黑发雄虫秀恩爱了,收回虫手,扩大范围去别的星球继续找。”
“天涯海角,无论生死,都一定要把他给我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