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年彻底傻了,呆了,懵了,整个人都宕机了。
虽然他对斐充满了不信任,但斐好歹也是战神,说他不靠谱,还真就不靠谱给自己看了?
庄年厉声问斐:“崽子呢?”
斐抿着唇垂眉,给庄年看缩在臂弯里的两只红煤球,为什么是红的呢?因为黏答答的沾满了血。
庄年一口老血堵在喉间,怒气上涌的同时,劈手就是一个耳光,骂他:“废物!”
雄虫的这一巴掌打的极重,几乎是使出了十成的力。
军雌被打的身形一晃,脑袋一偏,直接单膝跪在了地上,抿着撕裂的嘴角很是自责内疚的道:“对不起雄主,是我不好。”
庄年发誓!他此生都不想再与这只没用的军雌发生任何纠葛!否则他不是人!
庄年不知道两只崽崽伤在哪里,伤的有多重,还有没有气,他不敢乱动,摘掉腕上的信息素抑制手环后,这才小心翼翼的用手去试探的碰了一下崽崽们,入手是一片冰凉粘腻的血。
紧随其后的隹其看到斐怀里的两只血团子也愣了一下,很小心的对庄年说:“庄年阁下,我来吧。”
他是在战场上待过的,也和两只虫崽没有亲缘关系,这种让虫心焦慌神的时刻由他来进行急救,是最好的选择,但雄虫现在在气头上,会因为他与军雌的关系而迁怒拒绝吗?
隹其已经做好了被拒绝被呵斥被冷眼相待的准备,但是……
庄年立马让开,对隹其说:“快!”
从这里就能看的出雄虫是一个非常非常理智又克制的虫,他的选择似乎总是在趋利避害,从不会感情用事。
隹其脸上的面具动了一下,心里无来由的对庄年充满了好感,蹲下身手脚利落的检查半天,发现……
两只虫崽压根就没受伤呀!
庄年忙问:“那这么多血是哪来的?”问完下意识的去看斐。
刚才没注意,现在才发现军雌的脸色和唇色极其苍白,抱着虫崽的那只手鲜血尽染。
庄年长眸微眯,看清斐的袖管里还在源源不断的往外渗着血,后知后觉受伤的原来是他?!
斐注意到自家雄主眼神里的愕然,一边跪的更笔直了些,一边下巴微抬露出嘴角撕裂,很是内疚自责的补全刚才让人误会的话:
“对不起雄主,是我没保护好虫宝们,让他们受惊了。”
庄年看着斐撕裂的嘴角,握紧手指,觉得现在该内疚自责的好象是自己。
隹其适时的将两只被吓的缩成一团的虫崽递给庄年:“庄年阁下,虫宝们没事,只是受了些惊吓,团长身上的伤也需要处理,我们先回飞船吧。”
路上……
庄年抱着虫崽在前面走,隹其扶着斐不紧不慢的跟着,用只有双方听到的声音问他:“您这又是何苦?”
斐勾唇:“你看出来了?”
隹其:“我跟了您那么多年,不认为一股风就能把您伤成这样,所以为什么呢?”
斐:“雄主他总是那么的冷静,自持,又理智,我与他之间,有无法拔处的刺,我很想修复我们之间的关系,可他总是不给我机会,我甚至连一句求原谅的话都说不出口,不这样做,他很难对我心软。”
隹其轻叹:“所以您不仅故意受伤,还说了误会的话,让庄年阁下对您动手?”
斐抿唇:“我不敢赌雄主对我的在意程度,但我知道雄主是一只特别有原则且品德高尚的虫,他既然误会了我,就一定会补偿我,无论是内疚,还是自责,只要他对我心软,那我就有再进一步的机会。”
他说着脚步微停,问隹其:“我嘴上的伤是不是快好了?”
军雌的治愈力极强,尤其是斐暴乱的精神力早被庄年的信息素治好了,现在的他完全处于鼎盛的状态,嘴角撕裂的那点伤,根本就不值一提。
隹其看着斐的脸,对他说:“已经全好了,只有脸还有些肿。”
斐点头,伸手用食指和中指按压嘴角留下的血痕,两指分开往外一抻,一道新的裂痕又出现了。
隹其看的目定口呆,嘶一声问:“……您确定庄年阁下会心软吗?”
斐沉默,片刻后微微摇头苦笑道:“不确定。”
进飞船……
庄年将两只受惊的虫崽放在温水里洗净,看着那一池的红色血水,皱眉。
隹其给斐处理完肩上的伤,出来看庄年抱着两只虫崽坐在椅子上低眉沉思,走过去小心的问:“……庄年阁下,我们现在怎么办?”
外面的风还在刮,整个天空都是黄色的。
不需要去细算,看一眼那尸首分离的设备和闪送柜,就知道这么久的辛苦与努力,全都白费了。
庄年没什么坏情绪,心平气和的问:“今天的订单发走没有?”
隹其看雄虫这么冷静,心里也微微的松了一口气,说:“还剩三分之一没有来得及发……”
庄年:“你先拍照到群里和大家说明情况,然后发个道歉函,把没发出去的单子全退了,记得按承诺好的,做补偿。”
隹其脸上的面具动了动:“庄年阁下,这是自然原因,我觉得大家都会理解,退款就行,道歉和补偿就不用了吧?我们刚新进了设备,帐面上没剩多少钱了……”
庄年也知道这下赔惨了,但是呢,顾客理解是顾客的事,他言而有信是他的事,做生意最讲究的就是信誉,一个没有信誉的商人,不配经商。
庄年没有多解释,道:“照我说的去做就好。”
隹其觉得没必要,以黑发雄虫的影响力,多的是虫愿意为他花钱买单,何必打肿脸充胖子,一赔到底呢?
但碍于庄年说一不二的性子,隹其也不敢说什么,和庄年又沟通了些后续处理细节,点点头走了。
庄年等隹其离开后,抱着虫崽朝休息室走去。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排衣柜,缠着绷带的军雌跪在地上,占据了雄虫的所有视线。
庄年在床边坐下,沉默的看斐。
斐这半天已经脑补了几百种他们再见时的场景,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
他一时拿不准庄年的想法,小声道歉:“对不起雄主,我……”
庄年打断他的话:“为什么不把话说全,害我那么误会?”
这问题一针见血够直接的,斐抬眸,瞧雄虫目光审视,心里咯噔一下,无比真诚的道:“害虫宝们受惊,确实是我的错,您无论怎么对我都是应该的。”
庄年看着斐的眼睛,拍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
斐起身坐过去,看着缩在庄年怀里依然抖个不停的虫崽,眼框一红。
庄年将怀里惊魂未定的两只崽崽递给斐,看他小心翼翼的接过后,摸着崽崽们颤斗的小身子轻声哄慰。
想着,再如何,军雌心疼崽崽们的心,应该是真的。
庄年继续问斐:“肩膀怎么会伤成那样?要不要看医生?”
斐听自家雄主终于关心自己了,忙有点受宠若惊的摇头道:“不碍事,一会就好了。”
庄年点头,视线始终盯着斐的眼睛看:“唇角怎么还没好?”
斐也全程照着庄年的左眼看,弱弱摇头道:“不知道。”
之前雄虫说他撒谎爱眨眼的时候,斐就去找军部搞心理学的专家特意请教过。
当时专家告诉他,如果你想骗一只虫,又不想被他发现,那你就照着他的左眼看。
这会让对方产生你们在对视的错觉,也会减少你被对方审视时的压迫感。
斐看着庄年的左眼,目光明澈,那坦荡磊落的样子,让庄年微微眯眼,觉得自己会不会太多心了?
而斐也特别委屈。
他虽是用了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可看自家雄主从始至终都象审犯虫似的审自己,对自己别说内疚自责心软了,连最基本的关心都没有,心里一急一气,眼泪就出来了。
庄年愣了一下,想着无论如何,自己冤枉色虫子打了他一巴掌是事实,放弃追问,没有道歉,自然也谈不上什么心软。
斐对此很心酸,阴差阳错倒成了真委屈,抱着虫崽恹恹的,眉眼间尽是落寞。
后来庄年处理完蓝星上的事已经天黑,乘飞船回主星的路上,被自家雌父用精神力安抚好的两只虫崽躲在被子里探着爪爪抓庄年,不敢出来。
庄年点点他们的小脑袋,看向被子里熟睡的斐。
军雌的嘴角已经完好,肩膀也拆了绷带,只有些许淤青昭示,他曾为了救崽崽们受过伤。
斐的眼角还残留着泪痕,想必又是哭过。
庄年鬼使神差低头去吻斐的脸,用唇轻触他的嘴角,拇指在他之前受伤的地方摩擦一下,有些后悔,又有些内疚,无来由的还有一抹心疼。
斐迷迷糊糊的睁眼,入目就是自家雄主俊及无匹的脸,愣神。
庄年也没想到斐会突然睁眼,有些尴尬的抿了一下薄唇,问他:“伤还疼不疼?”
斐一听到自家雄主的声音就委屈,搂着庄年的脖子摇头,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落,鼻音浓重的唤他:“雄主……”
庄年心里一软,避开斐受伤的肩膀搂紧他,为他擦干眼泪轻抚他的唇角,轻叹一声后,真心实意的和斐道歉:
“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也给你打一巴掌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