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斯特紧跟在斯内普身后进了地窖,大门在身后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
地窖如往常一样阴冷,烛光昏暗,将斯内普的黑袍映成流淌的沥青。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苦艾味里混进了一抹铁锈味。
斯内普走到药柜前,惯常优雅的步伐带着不易察觉的凝滞。维斯特的目光仍然钉在斯内普被血洇湿的左小腿上。
斯内普强压下痛意,不想让维斯特看出自己的异样。巨怪已经抓住了,波特先生。
他翻出一瓶安睡剂,递给维斯特,示意他赶快离开,"还是说你继承了你那个愚蠢父亲的英雄情结?在阴影下,斯内普的唇色苍白,下颌因为疼痛而紧绷着,左膝不自觉弯曲着。
空气中的血腥味更加浓郁,维斯特站在原地不动,斯内普更加暴躁,声音比平时低哑几分,"回到你的休息室。
维斯特固执地伫立良久,终究被心里不知名的情绪压倒,"教授,被三头犬咬伤不是小事,再不处理的话……"
斯内普的瞳孔骤缩,其中黑云翻涌。他骤然转身,撞到了魔药架上的一瓶魔药,暗红色的液体在地面上炸裂开来。
维斯特假装听不见斯内普的嘲讽,轻车熟路地从药柜里翻出白鲜,把强硬站着的院长摁在扶手椅上,半蹲下来,试图掀开浸血的袍角。
斯内普静默片刻,松开手。维斯特得以卷起他的裤脚,露出三道血淋淋的抓痕。
斯内普冷笑一声,不愿多说。
维斯特将浸满白鲜的棉纱按上伤口,斯内普的肌肉猛地绷紧,冷汗顺着苍白的下颌滴落在少年手背。
维斯特一边观察斯内普的神色,一边念出一道晦涩的如尼文止血咒。
维斯特手上动作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包扎,打出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斯内普眼角直跳,终于忍无可忍,扯过维斯特的衣领,两双眼睛在极近的距离对峙,"你从什么时候开始……"
斯内普不动声色地发动摄魂取念。
维斯特正想着如何搪塞斯内普,但对上斯内普漆黑的眼睛,他脑海里那根维系理智的神经忽然断裂开,某个蛰伏在灵魂深处的存在苏醒了。
他圆润的翡翠眼珠子瞬间失去神采,变幻出诡异的竖瞳,里面浮现出蛇鳞般的纹路。
斯内普对上那双诡异的不再和莉莉相似的蛇瞳,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维斯特在脑里大叫起来。这不是他想说的!
斯内普猛然收紧攥着少年衣领的手指,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黑袍在烛火中翻涌出蛇类盘踞的阴影。常年浸泡魔药而泛着青色的指甲几乎要掐进维斯特的锁骨。
在昏暗的灯光下,斯内普平时看向少年时怀念而宽容的目光发生了变化。
他怎么能用这种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维斯特脸色苍白,脑袋嗡嗡作响,而那只捣完乱的怪物,正对着眼前的场景发笑,然后无所谓地回到他身体的深处。
在斯内普发动摄魂取念的一瞬间,维斯特的大脑仿佛要爆炸了。住在身体深处不知名的怪物发出一声又一声恐怖的怒吼,为自己的领地被入侵而愤怒。
他的身体被怪物夺走了。那只怪物在没有经过他同意的前提下入侵了斯内普的大脑……
维斯特第一次感到什么叫愤怒,却在触及斯内普的眼神时化作了深深的无力,"我不知道……教授。
斯内普脸色冷凝,拿起魔杖,拽着维斯特的手臂往外走,地窖的门"砰"地一声打开。
维斯特脸上的血色还没回来,见斯内普大步往外走,惊叫一声,"教授,你的腿……"
斯内普拖着维斯特穿过长廊,来到了校长办公室外的石象前,低声喊了一句"柠檬雪宝",石象缓缓移开,露出办公室的大门。
斯内普直接闯了进去。
此刻的邓布利多已经换上了他的睡衣,准备睡觉,看见一脸冷色的斯内普和脸色惨白的维斯特,一脸惊讶地从旋转楼梯上走了下来。
事情失控了。维斯特无奈地想。那个藏在他身体里的东西是什么?又想做什么?
邓布利多半月形镜片后的蓝眼睛微微眯起,睡袍袖口露出的窥镜正发出低频震动。老校长挥动接骨木魔杖,三把高背椅从暗处滑来,"或许我们该坐下来享用些蟑螂堆?
维斯特盯着地毯上的凤凰尾羽图案,右手不自觉摸向魔杖。
斯内普抽出魔杖抵住太阳穴,一缕银丝被拉进冥想盆。在记忆中,当维斯特的瞳孔异变时,画面忽然一片空白。
这不是摄魂取念。斯内普想着。摄魂取念只是让施法者看到对方的记忆,而维斯特象是直接控制了他的思维,逼迫他坦诚——和喝了吐真剂类似。
邓布利多看完这段记忆,脸色也严肃起来,尤其是在看到维斯特眼中的蛇纹后。
长期以来,因为那个预言和哈利头上的疤,他把眼光全落在哈利的身上,却没想到维斯特也有问题。
他抬起接骨木魔杖,给维斯特扔了一个检查咒。咒语在经过维斯特手臂时发出阵阵白光。
邓布利多让斯内普拉开维斯特的衣袖,两人在维斯特的手臂上发现了一道月牙形的疤痕。
哪怕维斯特情感上完全信任斯内普,但在此刻也绷紧身体。
一股邪恶的力量从疤痕处伸出触角,好象一把淬毒的利刃,刺进入侵者的肌肤。
邓布利多抬起手时,他的大拇指已经被灼伤,皮肤焦黑一片,皲裂开来。
维斯特的大脑又开始痛了,刚恢复血色的脸再次苍白,紧抿着唇没有喊出声。
斯内普诧异地瞪大眼,给邓布利多念了好几遍愈合咒,被灼烧开的裂痕才渐渐合起来。
邓布利多的目光久久凝视在那道疤痕上,闻言叹了口气,"或许更糟糕,西弗。
维斯特感到左臂上的的月牙疤痕一跳一跳的,象是有什么东西顺着血管从疤痕游回了他的心脏。
恍惚间,维斯特能听见身后斯内普剧烈的心跳。
他想起在地窖里绑在斯内普小腿上的蝴蝶结,或许此刻正在这位教授的黑袍下,随着他急促的呼吸,轻颤着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