脓疱男人盯着池遇,那双被肿胀和脓疱挤压的眼睛里闪烁著评估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光芒。小税宅 追嶵歆章结池遇带来的信息——档案室钥匙、监视者、诡土、2020——每一样都超出了对一个普通iv级病人的预期,也让他对池遇的评价不断调高。
幽绿的光线下,池遇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我注意到,你穿着病号服,但上面没有编号。既然我们现在是在寻求合作,我也已经展示了诚意和筹码,那么,至少让我知道,我在和谁说话。或者,‘灯塔’,到底是什么?”
脓疱男人脸上的肌肉似乎抽动了一下,那些脓疱在微光下显得更加狰狞。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发出一声低哑的、近乎呵呵的笑声。
“呵呵没有编号?”他重复著,笑声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苦涩和自嘲,“因为,我不需要编号。或者说,‘灯塔’的成员,在内部,不需要用那种东西来标识。至于我是谁你可以叫我‘渡者’。”
他停顿了一下,收敛了那难听的笑声,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至于‘灯塔’是什么你已经看到了。一群不甘心在这里腐烂,想要寻找出路,却又被现实撞得头破血流的可怜人聚在一起,互相取暖,互相利用,在绝望的深渊里试图点亮一点点微光罢了。我们不是救世主,我们自身难保。”
他直视著池遇,语气变得正式而深沉:“你说得对,你展示了你的价值——钥匙,情报,以及对‘异常’的敏锐。我们也对你进行了初步的观察和评估。现在,我代表‘灯塔’,对你发出正式的邀请。你愿意加入我们吗?”
池遇没有立刻回答。他仔细咀嚼著对方的话。“渡者”?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一种脱离此地的寓意。“灯塔”的自我描述也足够直白——一群挣扎求存的失败者联盟,目标一致,但资源有限,风险极高。
“加入你们,有什么具体的要求和义务?”池遇问得直接,“首先,我必须说明,我目前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像2020那样的‘特殊能力’。我不知道这是因为我失忆了,还是我根本就没有。如果你们期望我能提供强大的‘病症’或‘旧印’相关的助力,恐怕会失望。我对自己的现状有清醒的认识。我加入,更多是希望获得信息、渠道,以及对这里更深入的了解,以便找到我自己的出路。”
他坦诚了自己的“短板”,同时也明确了自己的核心诉求——信息和了解。这是谈判的基础。
脓疱男人——渡者,听着池遇的话,脸上那些扭曲的纹路似乎略微舒展了一些,露出一个更近似于“笑容”的表情,尽管在幽绿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没有‘能力’?”渡者低笑一声,声音沙哑,“不,你错了。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尤其是被标记为‘病人’的,本身就意味着‘异常’。所谓的‘病症’,所谓的能力,只是这种‘异常’的显性化表达。你或许只是尚未‘觉醒’,或者,你的‘异常’表现形式比较特殊,或者隐蔽。”
“觉醒?”池遇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心脏微微一跳。这里的“能力”是需要“觉醒”的?这解释了很多事情。为什么有些病人看起来“正常”,有些则拥有匪夷所思的力量。是因为“觉醒”的程度和方向不同?
“是的,觉醒。”渡者肯定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被压抑的潜能,在特定的刺激、极端的情绪、或者与‘旧印’、‘钥匙碎片’等特殊存在的接触下,可能会被激发出来,转化为可被感知和运用的‘能力’。这个过程,我们称之为‘觉醒’。当然,也有人永远无法觉醒,或者在觉醒过程中失控、疯狂,甚至变成非人之物。”
池遇沉默。这解释了2020的“舞台”,也可能解释了3021的“拟实”。那么,他自己呢?失忆前,他是否已经“觉醒”?失忆,是否本身就是“能力”的一部分,或者“觉醒”失败的后果?旧印钢笔选择他,是否也与此有关?
“至于加入‘灯塔’的要求和义务”渡者继续说道,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静,“很简单。第一,目标一致:寻找‘钥匙’碎片,探索逃离此地的可能性。为此,你需要贡献你的力量——观察力、情报、行动力,或者任何你拥有的资源。第二,有限度的互助:在力所能及且不危及自身根本安全的前提下,对其他成员提供帮助。第三,保守秘密:不得向组织外透露‘灯塔’的存在、成员信息及核心计划。”
“相应地,作为成员,你可以获得以下权益:第一,基础信息共享:包括对医院各区域、关键人物、已知规则、‘病症’与‘旧印’特性等的共享情报。第二,有限的资源支持:在某些情况下,可以获得一些非实体的帮助,如情报分析、路线规划建议、对某些危险的预警等。第三,内部交易渠道:可以用你获得的信息、物品或完成特定任务,来交换你需要的其他资源或信息。”
他顿了顿,看着池遇,缓缓补充了最重要的一点:“但是,我必须明确告诉你——‘灯塔’不会,也没有能力,对任何成员提供无条件的、长期的庇护。”
池遇的眉头皱了起来。这正是他担心的。
渡者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声音低沉而清晰地继续说道:“‘灯塔’唯一的宣言,也是我们生存的基石,只有一句话——‘所有命运赠送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幽绿的微光映着他可怖的脸庞,这句话仿佛带着某种冰冷的重量,压在了黑暗的空气中。
“你需要的任何帮助——情报、物品、甚至是一次危险的援手——都需要你付出相应的代价。可能是你获得的其他情报,可能是你完成某项危险的任务,可能是你未来需要承担的某种义务,甚至是你自身拥有的某些东西。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在这里。我们相互取暖,但也相互交易,相互制衡。这才是‘灯塔’能在这座‘迷宫’里勉强存在至今的原因。”
“所以,”渡者总结道,目光灼灼地看着池遇,“你的价值,决定了你能获得多少帮助。你的能力和贡献,决定了你在组织内的地位和能调动的资源。你的谨慎是对的,但在这里,绝对的独善其身同样意味着绝对的孤立无援。你需要盟友,哪怕只是基于利益交换的、脆弱的盟友。而我们,也需要新的血液,新的视角,和你带来的关于‘诡土’和‘监视者’的新情报。”
“现在,做出你的选择吧,4-03。是加入我们,在规则和交易的框架下,一起在这黑暗中摸索前行?还是继续你一个人的、更加危险的独行?”
池遇静静地听着,消化著渡者的话。“灯塔”的生存哲学冷酷而现实,但也恰恰是这种现实,让它显得更加可信。这里没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和空洞的承诺,只有冰冷的利益交换和有限的风险共担。这符合他对这座“医院”的认知,也符合他目前的处境。
他需要信息,需要渠道,需要对这个诡异世界的更多了解,才能找到恢复记忆、找到出路的方法。独自一人,风险太大,尤其是在被李医生、苏医生注意,甚至可能被“监视者”标记之后。
“我需要‘灯塔’已知的、关于这座医院最基础的、不容违反的核心规则,作为我加入后的第一份‘信息礼物’。”池遇提出了他的条件,“这能帮助我更好地生存,也更能为组织提供价值。同时,我希望在我‘觉醒’之前,或者在我证明自己足够有价值之前,‘灯塔’能为我提供基础的、关于规避主要危险的建议和预警。作为交换,我会分享我所知的关于2020、‘诡土’的进一步情报,并完成你们提出的、在我能力范围内的第一个任务。”
他没有要求庇护,而是要求生存所必需的信息和预警。这是一个务实且可被接受的请求。
渡者看着他,似乎在权衡,最后缓缓点了点头。
“很公平的要求。核心规则,可以作为你加入的‘见面礼’。预警和建议,会视情况提供。至于任务”他从怀里再次掏出那个用油纸包裹的暗红色薄片,“带着这个‘碎片影子’,在三天内,去确认d区三楼东侧公共储物间附近的异常。这就是你的第一个任务。完成后,你会得到相应的‘贡献点’,可以用来兑换更多信息或帮助。”
他将油纸包递了过来。
池遇接过,放入口袋,那冰凉的触感和微弱的搏动感再次传来。
“那么,”渡者伸出了一只同样布满伤痕和细微疤痕的手,那手在幽绿光下显得格外粗糙,“欢迎加入‘灯塔’,4-03。愿我们都能找到离开这片黑暗的海岸。”
池遇犹豫了一瞬,伸出手,与对方轻轻一握。触手冰凉而有力。
交易达成,脆弱的联盟结成。
“现在,告诉我那些规则。”池遇收回手,平静地说道。
渡者点了点头,眼中幽绿的光芒似乎闪烁了一下,他开始用那沙哑而低沉的声音,讲述起用无数教训和鲜血换来的、这座“迷宫”最底层的生存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