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医生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那扇虚掩的房门归于死寂。池遇缓缓松开紧握床沿、指节发白的手，后背的冷汗在透过门缝的穿堂风中泛起凉意。
审问暂时通过了。关于凌晨时段、关于4-11的偶遇、关于夜间的模糊声响，他的回答都创建在真实感受和模糊记忆上，没有触发“真言裁定”的迹象。这让他对自己关于“豁免期已失效、必须绝对诚实”的判断多了几分把握。但刘医生最后关于旧衣服的追问，像一根刺扎在心里。
他确实在早餐后返回的路上，将卷成一团的脏病号服扔进了三楼楼梯拐角那个半满的绿色大垃圾桶。当时只求快速处理掉这个最显眼的证据。现在回想，这依然是个隐患。如果刘医生较真，派人去翻查，衣服很容易被找到，上面的血污和尘土难以解释。虽然早餐后到查房间隔很短，但理论上刘医生若立刻派人去找，还是可能发现。
他必须让那件衣服消失得更彻底，或者至少离开那个容易被定位的垃圾桶。
8:05。晨间服药时间。
今天的送药的护工来的时间并不准时，而且感觉他们有点匆忙的样子，看到池遇将药物放进嘴里以后抬起水杯准备喝水的动作就转身去3021的病床旁放下药物，然后转身就出去了。
池遇有点疑惑，是不是因为刚刚刘医生被叫出去的那个事情，造成的护工都没有像昨天一样看着他有咽下去的动作以后才出去。
等护工出去后，池遇来到洗手池旁张嘴吐出了两颗药，然后捏在手里回到病床旁和昨天吐出的那一颗药一起藏起来。在池遇藏药的时候没有注意到，旁边睡在床上的3021睁开了眼睛看着，等池遇起身的时候3021已经闭上了眼睛。
按照时间表，现在到了上午的“治疗时间/心理评估/指定区域活动”（09:00-11:00）。但今天显然不同寻常，整个病区笼罩在紧绷的寂静中，没有护工来通知任何活动，似乎所有病人都被变相禁足在房间内。这异常的氛围更让池遇确信，四楼的事件影响极大。
他需要利用这段无人打扰的时间。
大约十点左右，走廊里彻底安静下来。池遇轻轻拉开房门。走廊空荡荡，其他病房门紧闭。咸鱼墈书蛧 追嶵新璋踕他快步走向楼梯拐角。那个绿色大垃圾桶还在原地，散发著酸馊气。他迅速扫视周围，确认无人，伸手进去翻找，很快摸到了那团沾著污渍的蓝白条纹布料。
他迅速将衣服抽出卷紧，夹在腋下，用病号服外套稍作遮挡。没有回病房，而是走向走廊另一端——靠近公共洗手间，旁边有一个堆放清洁工具的小杂物间，门通常虚掩。
他闪身进入。狭小空间里堆著拖把、水桶和清洁粉。角落有一个废弃的、用来搅拌水泥的旧塑料桶，里面是干涸板结的灰浆残渣。池遇用力将旧衣服塞进桶底，抓起几把灰尘碎屑盖在上面，又将旁边半袋结块的清洁粉倒了一些进去，最后将一个破旧搪瓷脸盆扣在上面。
做完这一切，他快速退出，轻轻带上门。现在他活动范围有限，衣服只能暂时隐藏在这里了。
他若无其事地返回307，心跳依然很快，但稍微安定。至少，一个短期破绽被弥补了。
上午剩余的时间在等待中流逝。窗外的光线逐渐变得明亮刺眼。
中午十二点，午餐时间。走廊里响起集合的模糊铃声和脚步声。池遇跟着其他沉默的病人走向一楼食堂。他注意到，三楼通往四楼的楼梯口，栅栏门紧闭，门后站着的不再是2020，而是一个陌生的、面容冷硬的护工，穿着同样的深蓝制服，但眼神更加警惕，不断扫视著上下楼的病人。四楼显然已经被封锁或加强了管控。
食堂气氛压抑。池遇沉默地排队、领餐、进食，目光快速扫过人群。没有看到4-11（王哲），那个让他快走并在四楼偶遇过的409也没在。他收回目光，机械地吞咽著食物，心中不祥的预感加重。
午餐后返回三楼，再次经过那个楼梯口。陌生的护工依旧站在那里，像一尊冰冷的门神。
下午一点，强制午休时间。池遇躺在硬板床上，闭着眼，却毫无睡意。对面床上的3021始终保持着面壁蜷缩的姿势，呼吸轻缓。他们之间维持着脆弱的、互不侵犯的“忽略”状态。
就在池遇以为今天就会在这种高压的静止中结束时，下午三点半左右，熟悉的脚步声在门口停下。门开了。
进来的不是往日沉默的护工，而正是中午守在楼梯口的那个面容冷硬的新护工。他手里端著药盘，上面只有一杯水和一粒白色药片。他走进来，先将一份药和水放在依旧面壁、仿佛沉睡的3021床头柜上，然后转向池遇。
“4-03，服药。”他的声音平淡，没有起伏，但眼神锐利如鹰。
池遇的心微微一沉。这个时间点服药？不是早八点，也不是晚七点。这是临时的，还是因为早上被刘医生查房耽搁的“补服”？无论如何，在对方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他没有选择。
他像往常一样，接过水杯和药片。在护工目不转睛的凝视下，他将药片放入口中，喝水，仰头，做出吞咽动作。
但这一次，护工没有立刻离开。他就站在那里，目光牢牢锁定池遇的喉咙和面部，仿佛在确认吞咽的每一个细节。时间一秒一秒过去，足足有十秒钟，他甚至微微前倾身体，眼神专注得令人窒息。
池遇保持着吞咽后的姿势，全身肌肉紧绷。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口中的药片在唾液的作用下迅速软化、溶解，苦涩的药味弥漫开来。在这双毒蛇般的眼睛注视下，任何试图藏药或催吐的细微肌肉动作，都等于自我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