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完夲榊栈 唔错内容”
锁舌弹开的声音清脆，在骤然安静的病房里被无限放大。
门被推开，一个人影立在门口，挡住了走廊大部分光线。白大褂，冰冷的秩序感。
刘医生。
他没有立刻进来，目光如同手术刀，缓慢扫视房间，在面壁静坐的3021身上停留数秒，最后定格在池遇脸上。
池遇保持着疲惫、茫然的状态，微微垂眼。
刘医生迈步走进，皮鞋声带着独特的韵律。他在距离池遇床边约一米半处停下，拿出电子记录板，划动，抬眼，沉默。
空气凝固。
“4-03，”刘医生开口，声音平稳，“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没休息好，”池遇声音沙哑，“很累，做了一些混乱的梦，醒了很多次。” 绝对真话。
刘医生点头记录。“你室友，”笔尖指向3021，“他呢？晚上安静吗？有没有异常？”
池遇快速瞟了一眼3021僵直的背影：“他他躺在床上，好像没怎么动。我我有点怕他，没多看他。” 这是事实，夜晚大部分时间3021确实在床上，而池遇的恐惧和回避是真实的。
刘医生不置可否，继续记录。然后，他抬头，目光锐利：
“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核心问题。
池遇露出困惑和努力回想的神情：“三点到四点那时候我应该睡着了吧？我记不清具体时间，睡着的人不知道几点的。他用了“应该”、“记不清”、“不知道”这些不确定但真实的词语，将凌晨时段模糊为“睡眠时间”。
刘医生盯着他：“也就是说，那个时间段，你没有离开过床铺？”
“没有。”池遇肯定地摇头，然后补充，“至少我没印象离开过。我睡得很不踏实，但应该一直在床上。” 这一段是真实的，因为他昨夜回到307病房的时候好像是凌晨1点左右，等到三点到四点之间应该已经躺床睡着了。
刘医生在记录板上快速点划，问题陡然跳转：“4-11，你认识吗？”
“4-11？”池遇适时回想，“认识。昨天下午在活动室见过。他的编号有点特殊，所以我记下了。” 他提及编号特殊，这符合逻辑。
“昨天晚上，你见过他吗？”刘医生目光如钉。
“见过。”池遇点头，用陈述语气，“就在就寝时间前，我在走廊上见过他。” 他将见面时间严格限定在“就寝时间前”，地点是“走廊”。
“然后呢？有没有交谈？他当时状态怎么样？”
“我记得我在走廊的花盆旁边，然后他往我对面过来，我们没有说话。” 池遇描述了一次最普通的、无信息的偶遇。这是安全的真实。
刘医生记录，然后放下记录板，双手插兜，向前一步，压迫感增强。
“4-03，”声音压低，带着公式化关切，“院里很关心每个病人的状况。尤其是像你这样情况比较特殊的。昨晚，四楼发生了一些事情。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他停顿，观察。
池遇脸上浮现出紧张和困惑，但他抿紧了嘴唇，没有接话，只是用眼神表达着不安和疑问。他敏锐地察觉到，这是一个明显的诱导，刘医生在试图引出他对“四楼事件”的联想或陈述，他绝不能主动提供任何方向。
刘医生似乎对他的沉默并不意外，继续说：“我们在调查。任何异常，任何线索，都很重要。你刚才说，就寝前见过4-11，他没异常。那之后，在夜里，你有没有听到任何可疑的动静？来自楼上，或者走廊？”
“夜里”池遇露出努力回忆但最终放弃的表情，“我睡得很不安稳，好像是听到过一些隐约的声音，但不知道是做梦还是真的，也分不清从哪里来当时头很昏沉。” 再次用主观模糊感受规避具体指认。
刘医生看了他几秒，忽然转移话题，目光落在池遇病号服左胸口那歪斜的编号牌上。
“你的编号牌，”他说，“缝线很新，也很乱。怎么回事？”
问题指向了可能的破绽。
池遇低头看了一眼，脸上露出窘迫：“原来的衣服破了，也被我弄得很脏。早上起来，看到床边有件干净的，就换上了。这个牌子是从旧衣服上拆下来，自己随便缝的。我不太会弄这个。” 他解释了衣服来源编号牌转移，并承认手艺差。
“旧衣服呢？”刘医生追问，“破了？脏了？破衣服现在在哪？”
更危险的问题。脏衣服上有血污，如果被看到
池遇的心跳微微加速，但脸上维持着老实回答的表情：“破衣服我、我早上吃早餐的路上，路过垃圾桶的时候，丢进去了。” 他临时编造了一个处理方式，利用了早餐后返回的短暂空档。“因为又破又脏，我想着应该没人要了” 他补充了一个合理的动机。
“丢垃圾桶了？”刘医生重复，目光审视，“哪个垃圾桶？具体什么时候？”
“就是三楼楼梯拐角那个大的绿色垃圾桶。时间就是在去吃早餐的时候。” 池遇给出了一个具体但难以即时验证的答案。他赌的是刘医生不会立刻派人去翻找那个肮脏的公共垃圾桶。
刘医生紧紧盯着他，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伪，又似乎在权衡是否值得为此深究。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再次凝固。
池遇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渗出细密的冷汗。如果刘医生坚持要查看，或者发现垃圾桶里没有那件衣服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时刻——
“刘医生！”
门口传来那个圆脸小护士压低却急促的声音。她脸上带着紧张：“李医生和安保科的陈科长在四楼，有紧急情况，需要您立刻上去一趟！说是说是发现了需要您专业判断的东西。”
刘医生的眉头瞬间拧紧。他再次深深看了一眼池遇，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钉穿。显然，这个打断让他不悦，但“李医生”、“安保科长”、“紧急情况”、“专业判断”这些词的分量更重。
他最终没有继续追问垃圾桶的事，只是对池遇快速说道：“想起任何关于衣服、关于4-11、或者关于昨晚任何不寻常的事情，随时报告。”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走出病房，门在身后被护士带上。脚步声迅速远去。
池遇站在原地，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浊气，才发现自己握着床沿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好险。关于脏衣服的处理，他临时编造的回答经不起细查，但幸运地被更紧急的事务打断了。
然而，危机只是暂缓。四楼的调查显然在升级，连安保科长都出动了。李医生也在场。他们对“四楼事件”的重视程度远超想象。刘医生的怀疑并未消除，关于脏衣服和编号牌的问题，随时可能被再次提起。
他刚和刘医生的对话中都没有出现谎言，但现在就是害怕刘医生去找那件旧病服，如果被他找到，可就有点解释不清了。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
3021依旧面壁而坐，对刚才惊心动魄的审查毫无反应，仿佛一尊真正的泥塑。
但池遇知道，这暂时的平静下，暗流更加汹涌。四楼的风暴正在蔓延，而他这个“变数”，正站在风暴眼的边缘。
他必须更加小心。白天的治疗和活动即将开始，那将是另一重考验。而四楼的调查结果，随时可能将他卷入更深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