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默回到龙泉镇的第三天,正式开始了他的“破局”行动。
早晨的班子碰头会结束后,他没有像其他副镇长那样匆匆离开,而是走到了党政办主任李秀云的办公桌前。
“李主任,忙呢?”程默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轻声的问道。
李秀云抬起头,见是程默,立刻放下手里的文件,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程镇长!不忙不忙,您有事?”
之前程默入职的时候,她就对程默提醒了不少事儿。所以她对程默这个和她孩子一般大的年轻副镇长,还是挺有好感的。
“是有点小事想麻烦您。”程默在对面椅子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摆出诚恳请教的态度。
“我不是负责文化广播这块嘛,这几天去广播站看了看,情况不太乐观。设备老化得厉害,有些关键部件都快报废了。孙师傅说,再不维修,恐怕连正常的转播都要受影响。”
他顿了顿,观察著李秀云的表情,继续说:“我想着,广播站是镇里的喉舌,防汛抗旱、政策宣传、紧急通知都靠它。
万一设备坏了,耽误了大事可不好。所以想申请一笔维修经费,不用多,能把关键设备维护一下就行。您看这个流程”
李秀云脸上的笑容没变,但听到程默话里话外要钱的意思,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为难。
她拿起桌上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像是在斟酌措辞。
“程镇长考虑得周到,广播站确实该维护了。”她的语气依然客气,但话锋已经转了。
“不过咱们镇的情况您可能还不太了解。龙泉是山区镇,财政本来就紧张,县里的转移支付,大头都要保工资、保运转、保民生。办公经费这一块,一直都很吃紧。”
她放下茶杯,双手一摊,露出无奈的表情:“不瞒您说,我这个办公室主任,手上能调动的机动经费,一年也就万把块钱,还要应付各种突发开支。广播站维修这个数额要是小,我还能想想办法。要是数额大了,我真没这个许可权批。”
程默心里明镜似的。李秀云这话,七分真三分推。龙泉财政紧张是真,但她这个党政办主任,手上绝对不止万把块的机动权。
她这是在委婉地告诉程默:小事我可以帮你,大事别找我,我担不起。
“那李主任,依您看,这事该怎么走程序?”程默继续保持着谦逊的姿态,把球踢了回去。
李秀云沉吟片刻,压低了些声音:“程镇长,这种专项维修,金额稍微大点的,得走镇里的经费审批流程。一般来说,要先做预算,然后分管领导签字,再报镇长审批。镇长同意了,财政所才能拨款。”
她特意强调了“镇长审批”四个字。
程默听懂了。李秀云这是在指点他,也是在撇清自己——这事我帮不了你,你得去找周镇长。批不批,是周镇长说了算。
“我明白了,谢谢李主任指点。”程默站起身,诚恳地道谢,“那我先去跟周镇长汇报一下这个情况。”
“应该的应该的。”李秀云也站起来,送程默到门口,又补充了一句,“程镇长,周镇长那边您好好说。镇长对经费卡得很紧,您要有心理准备。”
这话里的意思,程默也听懂了——周镇长不会轻易批钱,你要有碰钉子的准备。
镇长周国平的办公室在三楼最东头,比杨书记的办公室小一些,但布置得更“现代”——实木办公桌、真皮转椅、文件柜是新的,墙上还挂著一幅“天道酬勤”的书法。
程默敲门进去时,周国平正在打电话,见他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他先坐。
电话是打给县里某个局长的,周国平的语气非常恭敬,说的是某个项目资金拨付的事。
程默安静地坐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办公桌,周镇长的办公桌上面堆著不少文件。
五分钟后,周国平挂了电话,脸上带着笑容看向程默:“程镇长,有事?”
“周镇长,打扰您了。”程默坐直身体,开始汇报。
“是关于广播站的事。我这两天去看了,设备老化严重,有些关键部件已经影响到正常播出了。我想申请一笔维修经费,确保广播站能正常运转,这也是为了镇里的宣传工作”
他话没说完,周国平就打断了他,脸上依然带着笑,但眼神已经锐利起来:“维修经费?需要多少?”
程默早有准备,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手写的清单,推到周国平面前:“我请电管所的小刘初步估了个价。主要是发射机功率模块、调音台主控板、备用发电机这几个关键部件需要更换或大修。材料费加上人工,大概需要四万到五万。”
“四万五?”周国平的音调微微抬高,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程镇长,你这个预算是不是做得太高了?”
他拿起那张清单,扫了一眼,随手放在一边。
“咱们镇广播站,就是个转播县台节目、发发通知的地方。”周国平的语气依然平和,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设备用了这么多年,有点小毛病正常。让孙师傅和小刘多费心,修修补补还能用。一下子要四五万,镇里实在拿不出来。”
程默没有争辩,只是诚恳地说:“周镇长,广播站虽然不起眼,但作用不小。防汛抗旱、森林防火、政策宣传,关键时刻都靠它。万一设备在紧要关头坏了,耽误了事,责任就大了。而且,设备老化也会影响播出质量,群众有意见。”
“群众有意见?”周国平笑了,是那种带着点无奈和“你还是太年轻”意味的笑,“程镇长,你刚来,可能不了解。咱们龙泉的群众,最关心的不是广播清不清晰,是口袋里有没有钱,锅里有没米。广播能响就行,好坏没那么要紧。”
他顿了顿,身体前倾,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再说了,镇里的经费情况,李主任应该跟你说了吧?工资要发,学校要修,路要补,哪一样不要钱?就这四五万,能发两个老师一年的工资,能补一段塌方的村道。用在广播站设备上值吗?”
这话已经说得很重了,几乎是明著告诉程默:你管的这事,不重要,不值得花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