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主任出去后,会议室里就剩下程默四人。秒漳节小说徃 首发
刘副局长和两位股长坐在一边,而程默坐在另外一边,他们的目光都落在程默身上,仿佛程默是来参加面试的一样!
“程镇长是刚到我们龙泉不久的吧?上个月我去龙泉检查工作,还没见过程镇长呢!” 刘副局长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语气温和地开启了话题。
程默脸上露出谦逊的笑容,身体微微前倾:“刘局您说得对,我是省文化厅政策法规处的,组织上安排下来挂职锻炼,前几天才正式到龙泉镇报到,担任副镇长,对龙泉很多情况还在边学边看,努力熟悉阶段。”
“省文化厅政策法规处?” 刘副局长闻言,扶了扶眼镜,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些,看向程默的目光里那份事务性的疏离瞬间被一抹明显的讶异和重新审视所取代。
他迅速和旁边的王股长、李股长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的神情也明显郑重了不少。
“哎呀,你看我这记性!” 刘副局长脸上绽开更热情、也更真切几分的笑容。
“之前是听县上的领导提过一嘴,说省厅有位年轻干部到咱们县挂职,还想着是哪个部门的,没想到就是程镇长你,还是政策法规处的专业人才!
欢迎欢迎,真是欢迎啊!省厅的领导能到我们这小地方来指导工作,是我们的荣幸!”
王股长也立刻笑着补充:“是啊,程镇长,政策法规处可是出大笔杆子、定大政策的地方!你能来,肯定能给我们基层带来新思路、新气象!”
李股长同样点头附和,语气比刚才热络了许多。
程默能明显感觉到,自报“省文化厅”这个家门后,会议室里的气氛发生了微妙而显著的变化。
先前那种审视的气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客气。
对方不再仅仅把他看作一个普通的乡镇新副职,而是带上了“省里下来”的标签。
“刘局,王股,李股,您们太客气了。我下来就是学习锻炼的,基层经验一片空白,以后工作上还得靠各位领导多指教、多帮扶。”
程默连忙摆手,态度依旧恭谨,并未因对方态度的变化而有所倨傲。他深知,这个“省厅”光环用得好是助力,用不好反而容易让人产生距离和戒心。
“程镇长谦虚了。” 刘副局长笑容可掬,语气更加温和。
“既然程镇长是省厅来的专家,那对我们基层文化工作的理解和把握,肯定比我们更深。
今天正好,我们也想学习学习程镇长从专业角度对龙泉的看法,镇里在文化、广播、旅游这方面,目前是什么情况,有什么考虑,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你尽管说,县局里一定全力配合,在业务指导、政策支持上,只要符合条件的,我们肯定优先考虑,看看能提供哪些实实在在的帮助。”
听到刘副局长的话,程默点点头,打开笔记本,开始按照准备好的思路汇报。
他简要说明了到任后对镇广播站、文化站的摸底情况,又提到了下乡走访时的一些发现。
他的汇报条理清晰,数据具体,既有问题意识,也透露出一丝想要有所作为的意图。
刘副局长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
两位股长也安静地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上一笔。
“所以,刘局,王股,李股,我们龙泉在文化方面底子薄,困难多,但我们也看到了一些潜在的可能,比如民间的活力,比如历史上的产业文化积淀。
我们镇里也是非常重视,也希望能在局里的指导和支持下,探索一些适合我们山区乡镇的文化发展路径,哪怕从小事做起,逐步改善”
程默没有因为省厅的光环就把自己架起来,相反他把态度放得很低,完全是一副请教和寻求指点的姿态。
刘副局长听得很耐心,脸上一副你说的不错的表情,不时地点点头。
等程默说完,他扶了扶眼镜,缓缓开口:“程镇长果然不愧是省厅的高材生,更是年轻有为,刚到基层就能深入调研,思考工作。
龙泉的情况,我们局里大致也有了解,山区镇,经济基础弱,文化欠账多,开展工作确实有难度。”
他顿了顿,话锋似乎要转向支持,但说出来的内容却让程默心里微微一沉:
“但是呢,我们局关于基层文化设施,省里、市里一直有专项补助政策,但主要是针对达标建设和设备更新。
你们镇文化站、广播站的情况,恐怕需要先自筹一部分资金进行基本维护,达到申报门槛,我们再按程序向上争取。这个,主要还是靠镇里自身努力。”
文化股王股长接话,语气倒是温和些:
“程镇长提到民间班子,这个现象在咱们县不少乡镇都有。红白喜事请班子,是传统习俗,只要内容健康向上,不搞封建迷信低俗表演,我们原则上是不干预的。
但要说把他们纳入公共文化服务体系,进行规范引导甚至扶持这个目前政策上没有明确依据,也没有专项经费。而且,这些班子流动性大,水平参差不齐,管理起来也有难度。”
另一半广电股李股长则更直接地提到了资源:“程镇长,你说的龙泉广播电视信号覆盖的问题,一直是难点,原因就是龙泉山多地形复杂。上次设备更新还是五年前了。
今年县的无线覆盖补点项目,重点保障的是更偏远的几个乡,龙泉也暂时没排上。
你们镇里如果自己能解决一部分,比如找企业赞助或者镇财政出点,把镇区周边的信号搞稳定,我们可以协调技术支援。”
程默听着,心里那点因为初步调研发现而燃起的火苗,被这几盆不温不火的水浇得有些熄灭了。
他意识到,县局的态度很明确:理解你的困难,但爱莫能助,钱和资源都要靠你们自己想办法,我们只能在政策框架和现有项目里,给你们争取一点“可能”。
程默不甘心,继续问到:“刘局,各位领导,我下乡时,很多老人对我们龙泉过去的茶厂感情很深,都说‘云雾茶’曾经很有名。
我在想,像这种有历史底蕴、承载集体记忆的老工业遗迹,是否有可能结合现在的文旅融合发展思路,进行一些保护性利用的探索?
比如作为一个地方工业记忆的展示点,或者结合茶文化做点文章?不知道县里在这方面,有没有什么规划或者政策导向?”
听到“龙泉茶厂”、“文旅融合”这两个词从程默口中说出来,刘副局长和两位股长不约而同地停顿了一下,彼此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眼神里并非只是意外,而是有一种复杂难明的意味,像是触及了某个尘封的、不愿多谈的话题。
刘副局长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似乎在斟酌措辞。
放下杯子后,他再看向程默时,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
“程镇长啊,” 刘副局长的声音压低了些,“你提到的这个想法很有想象力。不过,有些事情,可能不是你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龙泉茶厂,嗯,我知道。当年是红火过一阵子。不过,它的‘垮’,原因很复杂,不是简单的经营问题。涉及到当时的一些历史遗留问题,一些政策环境的变化,甚至还有一些不太好说的内部因素。”
他顿了顿,目光紧盯着程默,话里有话:“那个地方,现在就是一摊烂账,一堆破烂厂房。产权不清,债务纠缠,人员安置也唉,总之是一本糊涂账,谁沾上谁麻烦。
县里以前也不是没动过念头,后来都放弃了。为什么?就是因为水太深,太浑。你现在刚来,立足未稳,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不碰比碰了强。”
文化股王股长也在一旁帮腔:“刘局说得对。程镇长,你是省厅下来的,有干劲,想做事,这我们都理解。但基层工作,尤其是涉及到历史旧账、可能触动一些人和事的时候,一定要谨慎。
茶厂那个地方,象征意义大于实际价值。你花大力气去搞它,投入大不说,万一牵扯出什么陈年旧事,或者触动了一些人的嗯,利益,反而会让你自己陷入被动。
不如把精力放在眼前能抓、好抓的事情上,比如把广播站弄出点动静,把文化站搞点人气,这些看得见摸得着,出成绩也稳当。”
几个领导你一言我一语,虽然没有明说“茶厂”到底有什么具体的“内情”或“麻烦”,但话里话外充满了暗示:
那是个泥潭,是个复杂的麻烦所在,背后可能牵扯到一些敏感的问题。
他们不仅不看好其改造价值,更是提醒程默,不要去碰这个“烫手山芋”,以免引火烧身,影响他的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