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田间地头(1 / 1)

接下来的日子,程默上班除了研究那些旧书,就是空余时间换下了自己那身衬衫,穿上从省城带下来的旧t恤和运动裤,蹬上一双结实的徒步鞋,将从办公室薅来的一张简易的镇区地图折好塞进口袋,开始了他的走访。

他走过大山河水,走过乡间田野。

有次程默走累了,来到一个院门虚掩的农家小院,扬声问一句:“老乡,讨碗水喝,行不?” 迎出来的是一个警惕打量他的妇人。

虽然妇人看着他这个外地人有些防备,但还是给了他一碗沁凉并带着淡淡柴火味的山泉水。

他坐在门槛边的小凳上,一边喝水,一边用带着点外地口音的普通话,慢悠悠地拉起家常。

他绝口不提身份,只说自己是“从省里下来学习、搞调研的”,想听听老百姓最真实的日子。

起初,村口村民们对这个说话口音不同的讨水年轻人,目光中充满审视和距离。

但程默有种奇特的亲和力,他不急不躁,眼神干净,问的话都在点子上,又似乎真的对他们平凡的生活感兴趣。

渐渐地,话匣子打开了,他听到了和书中不一样的、活生生的龙泉。

“程同志,你说的文化生活?那是啥高档词儿?” 一个正编竹筐的老汉嗤笑。

“咱们乡下人,一天到黑忙完地里忙屋里,骨头都散架了,哪还有精神‘文化’?也就谁家娶媳妇、嫁闺女、老了人,讲究个热闹,得请吹鼓手、戏班子来,吹吹打打,唱上几出,那才叫有面子、有动静!”

另一个纳鞋底的大婶插话:“可不光是红白事哩!现在日子好了点,谁家盖新房上梁、娃儿考上学、甚至老人过寿,只要手头宽裕点,也爱请个‘草台班’来热闹一场。

“那些班子,水平不都是顶好的,也有那滥竽充数的。不过咱们这儿有几个班子,确实有点名堂!” 纳鞋底的大婶脸上露出几分与有荣焉的神色。

“就说镇西头老赵家带的那个‘喜乐班’,相声小品说得溜,能把人肚皮笑破!还有河边村老吴家的‘杂耍班’,那跟头翻得,那火圈钻得,看着人心惊肉跳!

十里八乡,甚至有时候隔壁县的,谁家有了红白喜事、喜庆场面,都爱来请他们去撑场子!那家伙,一去就是一两天,吹吹打打,说说唱唱,主家有面子,看客也过瘾!”

程默听着,心头猛地一跳,眼睛也亮了起来。

这不就是他苦苦寻找的、有市场的“活态”文化艺术吗?

它们或许不够“高雅”,或许带着浓浓的乡土气和商业味,但它们有观众,有需求,有传承,是真正活在老百姓生活里的文艺形式!

这可比文化站那些落满灰尘的旧书和几乎停滞的活动,要有生机得多!他立刻将这个信息重点记了下来。

在听到这个消息后,程默顺势将话题引向更深处:“咱们龙泉过去,还有没有啥特别出名、让大家都觉得骄傲的东西?比如老早以前的?”

几个老人对视一眼,几乎不约而同地,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种奇异的光彩,那是一种混合著遥远自豪与深切惋惜的复杂神情。

“说到值得骄傲的,那就只有龙泉茶厂了!” 刚才下棋输了正懊恼的一个老汉猛地抬起头,声音都洪亮了些。

“嘿!那当年可是咱们龙泉公社,不,是咱们全县都数得着的金字招牌!

‘龙泉云雾茶’!你闻过那香味没?隔着十里地都能勾人魂!送到省里参加展览,拿回过这么大一张奖状!”

他用手比划了一个夸张的大小,老汉脸上的那份荣耀感无比真实。

“是啊,那时候茶厂机器从早响到晚,采茶季,附近村子的大人娃儿都去帮忙,按斤算工分,热闹着哩!” 另一个老人陷入回忆,脸上皱纹都舒展开。

“那茶叶,炒出来绿莹莹的,卷得像个小螺蛳,泡开来,一根根竖在杯子里,香气能飘一屋子!后来”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光彩迅速黯淡,摇了摇头。

“后来不知咋的,就不行了。说是茶叶卖不上价了?还是机器老坏了没钱修?搞不清楚。反正慢慢就停了,机器生了锈,厂房破了顶,老师傅们散的散,走的走,死的死唉,可惜了喽,多好的茶,多红火的厂子”

几声沉沉的叹息,在槐树荫下弥漫开来。

关于茶厂辉煌与没落的短暂回忆,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程默心里激起了层层涟漪,也让方才还在热烈讨论民间班子的老人们,情绪明显低落下来。

程默没有继续追问茶厂衰败的具体细节,他知道,再问下去,也只能得到更多语焉不详的感慨和谜团,反而会触动老人们更深的失落。

他适时地将话题转回田间收成、家长里短,又聊了约莫一刻钟,看看日头西斜,便起身告辞。

“大爷,大婶,谢谢你们跟我说这么多。天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程默笑着跟老人们道别。

“这就走啦?再坐会儿呗!” “小程同志,下次路过再来喝水啊!” 老人们热情地挽留、叮嘱。

经过这一下午的闲聊,他们显然已经把这个没架子、说话中听的“省里调研同志”当成了可以聊天的后生。

“哎,好嘞!一定来!” 程默挥手告别,转身沿着来时的村道,慢慢往回走。

夕阳将他的影子拖得很长,路边的稻田在晚风中泛起金色的波浪。

但程默的心神,已经完全沉浸在下午获取的信息和随之涌起的思绪中。

这一趟看似随意的“闲逛”,收获远超预期。不仅印证了他对龙泉“文化贫瘠”的表面判断之下另有乾坤,更让他抓住了两条或许能切入工作的清晰脉络。

一方面是那些“土得掉渣”却充满生命力的民间演艺班子。

“喜乐班”、“杂耍班”他们或许登不上大雅之堂,节目也难免粗粝,但他们有真本事,有观众基础,有市场,更重要的是,他们是“活”的,是当下仍在传承和演出的本土文化形态。

这和他在省厅研究的那些需要保护的非遗还不完全一样,它们更“野”,也更接地气。

如何将这些散落的、自生自灭的草根班子纳入视野,加以适当的引导、规范甚至提升,让他们不仅能“讨生活”,还能成为丰富龙泉群众文化生活、甚至未来可能对外展示的一张“土味”名片?这是一个值得琢磨的方向。

另一方面,就是那座已经长草的“龙泉茶厂”。

老人们的惋惜是那么真切,那不仅仅是对一个工厂的记忆,更是对一个时代、一种集体荣誉感和本地支柱产业的深沉悼念。

茶厂的衰败,是市场经济冲击下无数地方国营小厂命运的一个缩影,原因可能很复杂:体制僵化、技术落后、市场变化、管理不善但程默直觉感到,这可能不仅仅是一个经济问题。

走回单位,食堂早已关门,他找出下乡前父亲塞进行李箱的几包方便面,用那个新暖水瓶里的开水泡了一碗。

边吃他边想,了解了这些信息,也该联系联系县里面了,疏通向上的渠道也是体制内的必修功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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