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阳光正好。墈书屋暁税徃 吾错内容程默像往常一样，提前二十分钟走进文化厅大院。
然而，今天的氛围似乎与往常有些不同。
刚走进主楼大厅，迎面碰上财务处的两个大姐，平时也只是点头之交，今天却主动笑着打招呼：“小程，这么早啊？昨天报纸上那文章我们可都拜读了，写得真好！不愧是咱们厅的高材生！”
“王姐、李姐早，您过奖了，还要多学习。”程默连忙谦逊地回应，脚步未停。
走上楼梯，在三楼拐角又遇到文化产业处的两个年轻科员。
其中一个程默有点印象，面试那天他也是考官之一，似乎见过。
“哟，程大才子！”那位科员半开玩笑地喊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羡慕。
“一篇文章震动全厅啊！《苏省日报》理论版，牛！我们处长早上开会还拿你文章当案例，让我们多学习这种前沿思维呢！”
“运气好，运气好，领导指导得好。”程默笑了笑，没多停留。
“程大才子”这个称呼，让他有些哭笑不得，也让他真切地感受到那篇文章带来的涟漪效应。
在机关，尤其是在省直机关，能在《苏省日报》这类党报核心版面上发表有分量的理论文章，是一件相当“露脸”的事。
这不仅代表个人能力，某种程度上也代表了所在处室甚至单位的研究水平。
走到四楼，刚出楼梯口，正好看到叶文萱从办公室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行色匆匆，显然是去送文件。
她今天依旧是一身干练的装束，白衬衫配黑色西装裤，头发一丝不苟地扎在脑后，眉眼间带着熬夜工作后的淡淡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澈锐利。
看到程默，她脚步微微一顿，脸上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程默，早。”
“叶文萱，早。”程默也停下脚步。
两人并肩往各自办公室方向走。
短暂的沉默后，叶文萱忽然开口，声音平静，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昨天的《苏省日报》，我看了。你那篇关于工业遗产的文章，写得确实令人印象深刻。”
程默侧头看了她一眼，能从她清澈的眼底看到真诚的赞赏，以及一丝淡淡的羡慕？
“过奖了，也是处里领导指导得好，给了我很多思路。”程默习惯性地谦虚。
叶文萱却摇了摇头，语气认真：“我觉得不全是。领导的指导很重要，但文章的核心思想、框架逻辑、那些极具前瞻性的具体建议，不是光靠指导就能写出来的。那需要真正的思考、积累和视野。”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前方，像是在回忆，“那天入职见面，我就觉得，你跟一般的学生不太一样。不是故作深沉，而是胸中真有沟壑。只是没想到，你这‘沟壑’，这么快就找到出口，还形成了这么有冲击力的成果。”
叶文萱这话评价很高，也很直接。从她的话中，程默能感觉到叶文萱是个观察力敏锐、说话不喜绕弯子的人。
他笑了笑：“只是刚好对这个问题有些兴趣，多看了点资料，瞎琢磨出来的。
“过度的谦虚就是骄傲了。”叶文萱嘴角似乎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能在那种级别的媒体上发表这样的文章，对刚入职的我们来说，是可遇不可求的机会，也是实实在在的资本。你把握住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办公室和政策法规处分岔的走廊口。
叶文萱停下脚步，转向程默，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无奈和自嘲：“说实话，有点羡慕你。在政策法规处，能静下心来做研究，写东西，出成果也相对‘纯粹’。像你这样，一篇文章就能打开局面。”
程默听出她话里有话，问道：“办公室很忙？”
“忙？”叶文萱轻轻呼出一口气，那口气里似乎带着连日加班的疲惫。
“不是一般的忙。从早上踏进办公室，电话、文件、会议通知、领导行程、各方协调就像上了发条，一刻不停。
王主任要求高，事事都要细致周到，不能出半点纰漏。忙到晚上八九点是常态，周末能休一天都算奢侈。”
她看了看手里的文件夹：“就像现在，苏厅长上午十点有个协调会，我需要在她到会议室前，把这份加急送来的背景材料摘要和要点标注好。这还只是今天上午十几项待办事项里的一项。”
程默能想象那种事无巨细的工作状态。办公室作为中枢，上传下达，协调内外，服务领导，确实是个锻炼人但也极其消耗人的地方。
相比之下，政策法规处虽然也要写材料，但节奏自主性更强，环境也更安静。
“不过，各有利弊吧。”程默客观地说，“在办公室，接触面广，离领导近，能快速了解全厅甚至省里的工作动态，对综合能力的锻炼可能是最快的。我们搞研究的，容易陷入书斋，脱离实际。”
叶文萱有些意外地看了程默一眼，似乎没想到他能说出这番话来。
她点点头：“你说得对。在办公室，确实能学到很多在业务处室学不到的东西，特别是大局观和协调能力。
只是有时候看着你们产出这样有深度的研究成果，会觉得自己整天忙忙碌碌，却好像没留下什么‘看得见’的东西。”
这大概是她内心真实的一点感触。同样是优秀的新人，程默用一篇文章奠定了“笔杆子”、“有思想”的初始人设，而她则在繁杂的事务性工作中默默耕耘，个人标签暂时不够鲜明。
“厚积薄发。”程默真诚地说，“办公室的经历是宝贵的财富。而且，以你的能力，无论在哪个岗位，都不会被埋没。说不定哪天，就需要你这种既有宏观视野又能处理复杂事务的人才，去独当一面。”
这话并非客套。接触虽然不多，但叶文萱展现出的干练和承受高压的能力，让程默觉得她绝非池中之物。
叶文萱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似乎被程默的话触动。
她笑了笑，那笑容比刚才真切了些：“谢谢。借你吉言。好了，不耽误你了，我也得赶紧去处理文件了。再次恭喜你，程默。希望以后还能看到你更多的文章。”
“也祝你工作顺利，注意休息。”程默点头道别。
看着叶文萱步履匆匆走向厅长办公室方向的背影，程默心里对这个干练的女生又多了几分认识。
她羡慕政策研究出成果的“快”，却也清醒地认识到办公室工作的独特价值，并且能在高强度工作中保持稳定输出，这份心性和能力，同样难得。
回到政策法规处，办公室里的气氛也有些微妙的不同。
赵小军一看到他，就挤眉弄眼，压低声音：“程大才子，可以啊！今天一路走来，是不是收获了不少注目礼？”
程默无奈地摇头：“赵哥，你就别打趣我了。”
“这可不是打趣，是事实！”赵小军凑过来，兴致勃勃。
“我跟你说，今天一早，我去人事处送材料，听到他们那边都在议论你。
还有，刚才陈处接了个电话，好像是文化产业处吴处长打来的，还问起你，说想借你去他们处帮忙搞个什么产业规划调研呢！不过被陈处客气地挡回去了，说你现在手头有重要任务。”
程默心里一凛。文化产业处？吴大勇处长？他想起之前赵小军八卦时提过，这位处长作风强势，喜欢揽功。突然对自己示好，恐怕未必是好事。
“周处长和陈处说了，让你稳著点，别被这些虚名浮利搅乱了心神。”赵小军难得正色道，“咱们处能有这么篇好文章，是好事，但也容易招人眼。你该干嘛干嘛，沉住气。”
“我明白，谢谢赵哥提醒。”程默感激地点点头。赵小军平时大大咧咧，关键时刻倒是看得明白。
这时，周建国处长从他的小办公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表情严肃：“程默，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