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默！”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程默回头，看到张雅小跑着追了上来。她脸上带着刻意调整过的笑容，不再是典礼上那种复杂尴尬的表情，反而多了几分讨好？
程默停下脚步，微微皱眉：“有事？”
“没，没什么大事。”张雅跑到他面前，微微喘着气，脸上泛起一层薄红——不知是跑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她捋了捋耳边的头发，这个动作她对着镜子练习过很多次，自觉很有“女人味”。
“就是想跟你单独说几句话。”张雅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晓月他们跟那个王浩走了，我说学校还有点事，就没去。”
程默“哦”了一声，没什么反应，等著下文。
张雅见他这副冷淡的样子，心里有些打鼓，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堆起自认为最甜美真诚的笑容：
“程默，其实其实我一直想跟你道歉。”
“道歉？”程默挑眉。
“对。”张雅用力点头，眼神里适时地流露出懊悔和真诚，“以前我对你态度不好，说了很多难听的话。其实其实我不是真的讨厌你。我是我是恨铁不成钢！”
她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我只告诉你”的亲昵：
“你看你以前，对晓月那么好，什么都听她的，像个像个舔狗一样。我看着都替你着急！
你这么优秀一个人，为什么要那样委屈自己？所以我才会骂你，才会对你态度差，其实我是想骂醒你！”
这套说辞，张雅在心里排练过很多遍。
她把过去的刻薄和势利，包装成“关心则乱”、“恨铁不成钢”，试图在程默这里重塑形象。
程默静静地看着她表演，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张雅见他没打断，以为有戏，胆子更大了些，脸上露出羞涩的表情，声音也更柔了：
“现在好了，我看出来了，你是真的放下了，真的成长了。这样这样的你，才是我一直希望看到的。”
她顿了顿，抬眼飞快地瞥了程默一眼，又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
“程默其实我我一直觉得你人挺好的。踏实，努力，有上进心。以前是我不懂事，被晓月影响了。
现在我们都毕业了，也成熟了。你考上了省厅，前途光明，以后以后肯定能在苏市分到房子，有稳定的生活。”
她越说越顺，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美好的未来：“我虽然现在只是个小前台，但我会努力的。咱们俩的工资加起来，在苏市生活肯定没问题。而且而且我长得也不比晓月差，对吧？”
说到这里，她抬起头，直视程默的眼睛，脸上是混合著羞涩、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的表情：
“所以所以程默，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吗？我们我们可以试着处一处。校园里的爱情都不稳定，现在我们毕业了，是时候谈一场以结婚为目的的、成熟的恋爱了。”
她说完，期待地看着程默，等待着他的回应。
在她预设的剧本里，程默可能会惊讶，会犹豫，但最终会因为她这番“真诚”的表白而感动。
毕竟，他做了林晓月那么多年的舔狗，内心一定极度渴望被认可、被需要。现在有一个“不输给林晓月”的女生主动示好，他有什么理由拒绝？
张雅甚至已经开始幻想未来了：程默在省厅步步高升，分到好房子，她辞掉前台工作，当个悠闲的公务员家属。
偶尔参加同学聚会，她挽著程默的胳膊，接受那些曾经看不起她的人的羡慕眼光
然而，程默的反应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期。
他没有惊讶，没有感动，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眼神从最初的平静，慢慢变成了一种审视？
不，比审视更冷，那是洞悉一切后的漠然，甚至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说完了？”程默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张雅愣住了，准备好的后续说辞卡在喉咙里。
程默往前走了半步，离她更近了些。
这个距离本该是亲密的，但张雅却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张雅，”程默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锥，直直扎进张雅心里，“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就你一个聪明人？”
张雅脸色一白：“我我不是”
“你是不是以为，你那些小心思、小算盘，别人都看不出来？”程默打断她，嘴角甚至浮起一丝极淡的、嘲讽的弧度。
“以前跟着林晓月，是觉得她能带你认识优质男人，能给你介绍好工作，是吧？”
“现在看林晓月找了个王浩那样的暴发户，你觉得不靠谱，觉得她自甘堕落，觉得王浩只是玩玩她，不会当真。
所以你又把目光转向了我——一个刚刚考上省厅的人，看起来似乎有潜力的‘潜力股’。”
程默每说一句，张雅的脸色就白一分。她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所有的语言在程默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面前，都苍白无力。
“你想找个潜力股或者有钱人嫁了，过上好日子。这想法本身无可厚非。”程默的语气冷了下来。
“但你错就错在，把别人都当傻子。你以为你几句‘恨铁不成钢’、‘给你机会’，就能掩盖你过去的势利和现在的算计？就能让我感恩戴德地接受你？”
他上下打量了张雅一眼，那眼神毫不客气，像在评估一件不合格的商品：“你说你长得不比林晓月差？张雅，人贵有自知之明。林晓月至少还有张脸，你呢？你有什么？”
这话说得极重，极伤人。张雅浑身颤抖，眼泪瞬间涌了上来：“程默！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我为什么不能？”程默反问，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
“你跑到我面前，大言不惭地说要‘给我机会’，幻想用你那点前台工资跟我‘在苏市生活’。你有没有想过，我需不需要你给的机会？我愿不愿意跟你一起‘生活’？”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张雅，我告诉你，我不需要。以前不需要，现在不需要，以后更不需要。你那些算计，留着去骗别人吧。在我这儿，行不通。”
说完，他不再看张雅那张惨白如纸、泪水横流的脸，转身就走。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没有丝毫犹豫。
夕阳将他的影子拖得很长，那背影挺拔，决绝，没有一丝回头的意思。
张雅站在原地，浑身冰冷。程默那些话像一把把刀子，把她那点可怜的自尊和算计剥得干干净净。
她以为自己是猎手，盯上了最有潜力的猎物，却没想到，在对方眼里，她连对手都算不上，只是一个跳梁小丑。
周围还有没散去的同学，不少人看到了这一幕，指指点点，窃窃私语。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张雅身上。
她终于崩溃，蹲在地上，捂著脸痛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