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默没有将昨晚林家的事的放在心上,次日中午,程默提着两盒在小区门口精心挑选的时令水果,熟门熟路地来到了苏大教职工宿舍楼。
张秉华教授的家在一栋安静的多层住宅楼里,程默去过很多次了,房子不算特别大,但布置得雅致温馨,充满了书香门第特有的宁静气息。
开门的是师母,周文蕙教授。
她年近五十,气质温婉,戴着细边眼镜,穿着素雅的针织衫,头发在脑后松松挽起,眼角虽有细纹,但眼神明亮柔和,一看就是位知性而善良的女性。
她在苏大文学院任教,主攻古典文学,是位颇有建树的老师。
看到程默,她脸上立刻绽开发自内心的笑容,一边接过水果,一边嗔怪道:“程默来啦!你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快进来,就等你了。你老师在书房接个电话,马上出来。”
“师母好,一点水果,应该的。”程默笑着换鞋,目光自然地落在从客厅跑过来的小女孩身上。
女孩大约十二三岁,扎着高高的马尾,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和背带裙,眼睛又大又亮,像两颗黑葡萄,正是张老师和周老师晚年得子的独生女,张清宁。
小姑娘看到程默,眼睛一亮,脆生生地喊道:“程默哥哥!你终于来啦!” 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亲近和欢喜。
程默前世就很喜欢这个聪明伶俐的小师妹,经常来老师家时顺带辅导她的功课,尤其是数学和物理,小清宁对这位耐心又厉害的大哥哥非常信服和依赖。
重生后再次见到幼年版的小师妹,程默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和感慨。
前世老师出事后,师母和小师妹的日子想必十分艰难,他后来自身难保,也未能关照一二,心里一直有愧。
“清宁,又长高了。”程默笑着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两本崭新的、市面上正流行的科幻小说,“给,上次你说想看这个。”
“哇!谢谢程默哥哥!” 张清宁欢呼一声,宝贝似的抱在怀里,小脸上满是兴奋,“我妈总说我该多看点名著,可那些哪有这个有意思!程默哥哥最懂我!”
“你呀,就知道缠着你程默哥哥要东西。周文蕙笑着摇头,眼里却满是慈爱,“默默,别太惯着她。快去洗手,准备吃饭了。老张,默默来了!”
“来了来了。” 张秉华教授从书房走出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居家穿着普通的棉麻衬衫,更添几分儒雅随和。
“程默来了,坐。文蕙今天可是拿出了看家本领,这糖醋排骨,也只有你来了,我才能挨着吃两口。”
“老师,您可别抬举我,师母是怕你吃腻了,给你换换口味。” 程默笑道,在张清宁热情的“指挥”下,坐在了她旁边的位置。
小姑娘叽叽喳喳地开始跟他分享学校里的趣事,哪个同学闹了笑话,新来的体育老师有多严格,气氛轻松愉快。
很快,饭菜上桌。四菜一汤,糖醋排骨色泽红亮,清蒸鲈鱼鲜嫩诱人,蒜蓉菜心翠绿欲滴,西红柿炒鸡蛋酸甜可口,还有一锅奶白色的鱼头豆腐汤,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虽然都是家常菜,但看得出师母极其用心,色香味俱全。
“家常便饭,默默,别客气,多吃点。” 周文蕙不停地给程默夹菜,排骨专挑肉多的,鱼肚子上的嫩肉也夹到他碗里。
“你们年轻人,用脑多,要补充营养。你看你,这段时间准备面试肯定瘦了。”
“谢谢师母,我自己来,您也吃。” 程默心里暖融融的,这种像是母爱一般的关爱,是他没有体会过的。
“妈,你也给我夹块排骨嘛!” 张清宁在一旁撒娇。
“好好好,少不了你的。” 周文蕙笑着也给女儿夹了一块,眼里满是宠溺。
张秉华看着妻子和徒弟、女儿其乐融融的样子,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他慢条斯理地吃著菜,等大家都吃了几口,气氛更加放松时,才看似随意地提起话头:
“程默,昨天电话里听你说了面试情况,我很欣慰。不过,进了文化厅,才是万里长征第一步。对这个岗位,你自己有没有什么更具体的想法?或者,有没有什么疑惑?”
程默放下筷子,坐正了身体,他知道这是老师要提点他了。
他思索片刻,认真回答:“老师,我查阅了一些资料,也结合面试时对题目的思考。我觉得文化厅的工作,未来可能会越来越重要,不仅仅局限于传统的文化活动组织或旅游文化推广。
它可能关系到地方形象塑造、产业结构调整,甚至是乡村振兴和文化遗产活化的关键一环。
我想,进去之后,先从最基础的工作做起,尽快熟悉业务流程,同时,争取多下基层调研,了解真实情况。纸上得来终觉浅。”
“嗯,思路是对的。不骄不躁,脚踏实地。” 张秉华赞许地点点头,夹了一筷子菜心,慢慢咀嚼咽下,才继续道。
“你能看到文化工作的深层潜力,这很好。这说明你没有把这份工作仅仅看成一份‘稳定’的差事。不过,你也要有心理准备,机关工作,有其特定的节奏和规则,有时候,耐心和定力,比才华更重要。”
周文蕙也温和地插话道:“默默,你老师说得对。机关里人际关系、规矩章程,都需要慢慢体会。你性子稳,这是优点,但有时候也可能显得不够‘活络’。不过没关系,咱们做事,凭良心,凭本事,问心无愧就好。
有什么不懂的,多请教你老师,也可以回来跟我们聊聊,别闷在心里。”
“谢谢师母,我记住了。” 程默感激道。他知道,师母这话是真心把他当自家子侄看待,才会说出这样贴心的嘱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