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殿前问罪！玉帝汗流浃背！
当孙悟空说出第三个条件时，整个凌霄宝殿，那刚刚从窒息中缓过一口气的死寂，再度降临。
这一次的寂静，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沉重，更加荒诞。
空气像是被彻底抽干。
所有仙神，包括那位瘫软在地的三界至尊，都感到一阵耳鸣，仿佛自己的神魂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揉捏成可笑的形状。
什么？
蟠桃园。
清空。
放羊？
这三个词，每一个都清晰无比，但组合在一起，却形成了一种超越他们亿万年认知极限的荒谬。
他们设想过孙悟空会提出的一切。
索要整个天庭的宝库，拿走所有先天灵宝。
割让三十三重天的一半，划江而治。
甚至，逼迫玉帝退位，让他孙悟空来当这新的三界大天尊。
这些，他们都能理解，都能接受。
成王败寇，如此而已。
可他们万万想不到，这猴子掀翻了灵山，脚踩了如来，打烂了玉帝的脸，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最终的目的，只是为了找个地方放羊？
“放羊？”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仙官，嘴唇哆嗦著，无意识地吐出这两个字。
他的眼神涣散，道心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
玉帝也彻底懵了。
他捂著那张已经失去知觉的脸，呆滞地仰望王座上的身影，大脑一片空白。
羞辱？
不，这已经不是羞辱了。
这是神话的崩塌，是秩序的解构！
将你最神圣的东西，用最世俗的方式践踏，这比将他踩在脚下，还要高明亿万倍！
蟠桃园！
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天庭秩序的基石，是维系神仙不朽的神话源头，是王母娘娘最核心的权柄所在！
园中三千年、六千年、九千年一熟的仙桃，是满天神佛延续寿元、精进修为的唯一指望！
现在，这只猴子，要把那里变成一个牧场？
用蕴含造化的三光神水去浇灌凡间的牧草？
让那些纤尘不染的瑶池仙娥，去给一群牲畜铲屎清粪？
这等于是在宣告，你们天庭所珍视的一切，你们赖以生存的根基，在俺大哥的羊面前，一文不值！
这简直是把整个天庭的脸皮，连同神格和尊严，一同撕下来，扔在地上，用沾满泥土的脚底，碾进尘埃里！
“怎么？”
孙悟空坐在龙椅上，俯瞰著下方那一张张扭曲、呆滞、崩溃的脸，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耐。
“不愿意？”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仙神的心脏都为之骤停。
“俺大哥的羊，尊贵得很，吃不惯下界的草料。”
“看得上你们这破园子，是你们的造化。”
“莫非，你们觉得自己的骨头，比俺老孙的棒子还硬？”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金箍棒，在光洁如镜的金砖上，轻轻一顿。
咚——！
一声闷响。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震，只有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波纹，从棒下无声地蔓延开来。
波纹所过之处，刚刚被仙法修复的凌霄殿地砖，寸寸化为齑粉。
紧接着，整个凌霄宝殿，连同其下的三十三重天，都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摇晃了一下，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呻吟。
这一声，将所有失魂落魄的仙神，狠狠砸回了现实。
玉帝浑身一个激灵，魂飞魄散。
硬？
拿什么硬？
拿天庭的万古气运？还是拿自己的顶上三花？
他看了一眼那根看似随意的铁棒，又回想起灵山那片连废墟都算不上的虚无，心中最后一丝作为三界之主的侥幸和不甘，彻底蒸发。
园子没了，他还是玉帝。
命没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愿意！愿意！小仙万分愿意！”
玉帝的脸上，肌肉极度扭曲，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嚎还要凄厉的笑容，他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重新跪好，额头死死贴著冰冷的地面。
“别说整个蟠桃园！便是将这凌霄殿也一并腾出来，给圣人爷爷的大哥，拿去放羊，那也是我天庭不，是这三界六道的无上荣光！”
“小仙即刻下旨！即刻就办！命王母清空园子！再派最好的仙官，最美的仙娥，去去伺候那些尊贵的神羊！”
他想通了。
这猴子不是来讲理的。
他就是来宣告结果的。
他要什么，就给什么，慢一分，迟一秒，都可能万劫不复！
“这还像句人话。”
孙悟空满意了。
他从那张坐着有些硌人的龙椅上站起，伸了个懒腰，金色的甲叶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仿佛刚才碾碎天庭尊严，只是办了件不值一提的琐事。
“罪己诏，今日之内，昭告三界。俺老孙会盯着。”
“蟠桃园，明日，俺老孙亲自来验。要是草料不合口，羊住得不舒坦”
他没再说下去。
只是抬起金箍棒，遥遥指向大殿穹顶之上，那块由道祖亲笔题写的“凌霄宝殿”牌匾。
意思，无需言喻。
玉帝和众仙神，只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哪里还敢有半个不字，头点得如同小鸡啄米。
“行了，事儿办完了，俺老孙也该回去了。”
孙悟空将金箍棒往肩上一扛，转身便走。
拆了灵山，坐了龙椅，打了玉帝。
五百年的憋屈，出得一干二净。
最重要的是，给大哥的羊，寻了个风水宝地。
大哥他，一定会夸自己的吧！
想到这里，孙悟空的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
走到殿门，他脚步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回过头，目光在瑟瑟发抖的仙班中扫过。
他的视线，在仙班的某个角落，停顿了一瞬。
那里，站着一个身披星河道袍，面容英武不凡的神将，此刻却低着头，宽厚的肩膀微微颤抖，神情复杂到了极点。
正是掌管天河十万水军的天蓬元帅。
孙悟空的眼神动了动。
五百年前，他闹天宫时，跟这个呆子交过手。
一身本事不俗，性子也算耿直，比这满朝的阴险小人强上不少。
可惜，后来听说因调戏仙子，被贬下凡，错投了猪胎。
“倒是可惜了。”
孙悟空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不过，大哥给的“投资名单”上，似乎就有这家伙的名字。
看来日后，还有打交道的机会。
他收回目光，不再停留，一步踏出凌霄宝殿。
身形化作一道撕裂天穹的金色长虹，瞬间消失在云海尽头。
直到那股压得万仙俯首、天地失色的恐怖圣威彻底消散，凌霄宝殿内的所有仙神，才像被抽走了骨头一般，齐齐瘫倒在地，发出劫后余生的剧烈喘息。
玉帝也一屁股坐在了冰冷的粉尘里。
他抚摸著高高肿起的半边脸，望着那张空荡荡的龙椅，望着这满目疮痍的大殿，眼神空洞，宛如一尊失了神采的泥塑。
良久。
良久。
他才用一种漏风般的，嘶哑到极致的声音，对身旁的太白金星下令：
“传旨”
“拟罪己诏，昭告三界”
他的声音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吐出最后几个字。
“另，去回禀王母”
“蟠桃园，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