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菩萨驾到,猴子你大胆!
五指山地界,天穹之上,祥云凝滞,瑞气倒卷。比奇中蚊罔 吾错内容
一道洁白身影自云端垂落,脚下十二品功德莲台光华流转,圣洁中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来者正是观音菩萨。
她奉佛祖法旨而来,心绪却不似往日那般平静无波。
佛祖推演天机竟遭反噬,此事堪称佛门万古未闻之变数。
区区一个被镇压五百年的妖猴,一个来历不明的凡人牧童,如何能掀动颠覆准圣认知的滔天巨浪?
观音身为准圣,神游太虚不过一念之间,可越是靠近五指山,她反而愈发谨慎,放缓了脚步。
神念如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向前铺开。
她要亲自探查这片已然化为天机混沌的是非之地。
然而,神念所过之处,反馈回来的却是一片死寂的“正常”。
山是那座山。
草是那些草。
除了此地灵气格外沉闷滞重,似乎连法则都陷入了泥沼,再无任何特异之处。
那股能反伤佛祖、崩裂昊天镜的恐怖力量,像是从未存在过。
越是如此,观音心中那份凝重便越深一分。
未知,才是最大的恐怖。
她的神念最终锁定在了山脚裂缝中的那道身影上。
那猴子,依旧被死死嵌在山体里,姿态与五百年来别无二致。
可当观音的神念触及其状态的刹那,她那俯瞰众生的慈悲法相,头一次凝固了。
这猴子不对!
在她的预想中,孙悟空本该形容枯藁,妖气衰败,被五百年的风霜雨雪与铜汁铁丸消磨掉所有锐气,只剩一副等待救赎的空壳。
可眼前的猴子,哪里有半分颓唐?
那一身金色猴毛,非但没有黯淡,反而根根晶莹,宛如神金铸就,流淌著磅礴到令人窒息的生命力。
他双目开阖,两道金芒洞穿虚空,其中蕴藏的霸道意志,竟让观音这位准圣都感到神魂微微刺痛。
最让她无法理解的是,这猴子周身气息圆融一体,法力浩瀚如渊,分明是刚刚破境功成,道行暴涨的征兆!
大罗金仙!
而且是根基雄浑到匪夷所思,随时能问鼎更高层次的大罗金仙!
观音的佛心,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佛祖的六字真言法帖,镇压的是法力!
日日吞食的铜汁铁丸,消磨的是道基!
为何这猴子身处佛门布下的无解绝地,修为不降反升,甚至逆天破境?
这颠覆了佛法,违背了三界铁律!
她的视线艰难地移开,落在了猴子身旁。
一个清秀少年,懒散地靠着山石,嘴里叼著根青草,眼神悠远地望着远处的羊群。
他就是那个牧童?
观音的神念在苏辰身上扫过。
空。
一片绝对的空。
没有法力,没有气血,甚至没有凡人该有的七情六欲的波动。
他就那样存在着,却又像是不存在于这方天地的任何法则之内。
如同一张白纸,却能污浊世间一切色彩。
观音遍览三界的神念,第一次感到了“茫然”。
这个看似凡人的牧童,比那只破境的猴子,更加诡异,更加深不可测。
她收敛心神,将所有惊涛骇浪压在心底,脚下莲台飘落,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山缝之前。
“悟空。”
观音开口,声音依旧慈悲柔和,带着点化顽石的力量。
闭目养神的孙悟空,睁开了眼。
那双金色的瞳孔在看到观音的瞬间,没有敬畏,没有惊慌,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意外。
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和一闪而逝的讥诮。
大哥算得真准,今日果真有客。
原来是你这尊菩萨。
五百年前,也正是这个女人,用那悲天悯人的语调,哄骗他落入了佛祖的掌中。
这笔账,他可没忘。
“哦,菩萨来了。”孙悟空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要下雨了”,“不知菩萨大驾光临,有何贵干?莫不是嫌俺老孙在此处过得太安逸,想给这山上再添几道符?”
话里藏针,毫不掩饰。
观音那悲悯的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悦。
她想过孙悟空会怨毒,会咆哮,会咒骂。
唯独没想过,他会如此平静。
这种平静,不是认命,而是一种彻底看透后的漠然,让她心底发寒。
这猴子,脱胎换骨了。
“悟空,你执念太深了。”观音的语调不变,“我今日前来,是为点化你。你乃天产石猴,身负天命,与我佛门有大因果。五百年刑罚,是为磨你心性,消你戾气。”
“待刑期一满,自有东土大唐取经人解你危难。你只需拜他为师,护他西行,功成之日,便可得证正果,成就无上功德。这,方是你的宿命。”
她将那早已谱写好的命运剧本,缓缓道出,字字珠玑,句句佛理,试图将这只偏离轨道的猴子,重新拉回正途。
然而,孙悟空听完,忽然笑了。
那笑声起初很低,而后越来越大,震得山石簌簌作响。
笑声里,是无尽的荒唐与蔑视。
“宿命?功德?正果?”
他重复著这几个词,像是在品味世间最可笑的谎言。
“菩萨,你这番话,说给你自己听,你可信?”
笑声戛然而止,孙悟空的金瞳死死锁住观音,那洞穿一切的目光,让观音都感到一阵窒息。
“俺老孙的宿命,就是被你们算计,压在这里五百年,然后给一个凡人当狗,为你们佛门开疆拓土?这就是你说的无上功德?”
“凭什么!”
“俺生于天地,逍遥自在,何曾亏欠过谁?是天庭欺俺在先,是你们佛门算计在后!如今,竟有脸面来跟俺老孙谈天命!”
一连串的质问,如惊雷炸响,每一个字都狠狠砸在观音的佛心之上。
她彻底怔住了。
这猴子,怎会知晓这一切?他怎会想得如此通透?
五百年的镇压,非但没磨平他的棱角,反而让他勘破了这盘横跨三界的棋局!
观音发现,自己准备的所有说辞,在这只觉醒的猴子面前,是那样的苍白,那样的可笑。
就在这时,一旁始终沉默的苏辰,忽然开口。
他吐掉嘴里的草茎,懒洋洋地对孙悟空说:
“猴子,跟她有什么好说的。”
“她高高在上,听不懂你的道理。”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瞥了观音一眼,补了一句。
“她若真有慈悲,现在就该放你出来。只会用嘴皮子许诺未来的好处,谁不会?”
此话一出,孙悟空还没反应,观音周遭的空气,却瞬间冻结。
她那双悲悯世人的眼眸,缓缓转向苏辰。
那目光里,再无慈悲,只剩下一种剥离了所有情感的、极致的冰冷。
仿佛高悬九天的神明,在俯瞰一只不知死活的蝼蚁。
“大胆。”
没有怒喝,只有两个字,却蕴含着冻结时空的法则之力。
“凡人,你妄议佛法,已是死罪。”
“更以凡俗之智,蛊惑天命之人,罪加一等。”
“看来,需本座亲自动手,将你这满身尘埃,连同你的神魂,一并净化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观音抬起了那只洁白如玉的右手。
她手中托著的玉净瓶,瓶口微斜。
一根青翠欲滴的杨柳枝,遥遥对准了苏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