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地窖出来时,天已经近午时了。
绣坊里的绣娘们还在忙碌,但气氛明显有些异样——她们时不时偷瞄沈静舟三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孙嬷嬷站在工作间门口,脸色紧绷,见三人出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几位官爷看完了?”
“看完了。”沈静舟走到她面前,“绣坊里,还有哪些老绣娘?干了十年以上的。”
孙嬷嬷眼神闪烁:“这好几位呢,王嬷嬷、李嬷嬷、赵嬷嬷”
“我要见最老的。”沈静舟打断她,“在绣坊待得最久的。”
孙嬷嬷犹豫了几秒,指了指后院:“吴嬷嬷在后院晾丝线,她在这干了三十年了。”
“带路。”
后院晾衣架上挂满了各色丝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嬷嬷正小心翼翼地把一束红色丝线搭在架子上,动作慢吞吞的,背驼得厉害。
“吴嬷嬷。”孙嬷嬷喊了一声。
老嬷嬷回过头,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眼睛浑浊,但看到沈静舟三人时,眼神明显瑟缩了一下。
“这几位是六扇门的官爷。”孙嬷嬷说,“问你几句话,你老实答。
吴嬷嬷放下丝线,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低下头:“官爷想问什么?”
沈静舟没绕弯子:“地窖里的密室,你知道吗?”
吴嬷嬷身子一颤。
“我我不知道什么密室”她声音发颤。
“真不知道?”沈静舟往前走了一步,“张嬷嬷失踪了,白老爷死了,白家快死绝了。你觉得下一个会是谁?”
吴嬷嬷腿一软,差点跪倒。
孙嬷嬷连忙扶住她:“吴嬷嬷,你”
“我说我说”吴嬷嬷老泪纵横,“我都说”
沈静舟给她搬了把椅子,让她坐下。
吴嬷嬷擦了擦眼泪,深吸几口气,才开口:“那个地窖是三年前挖的。老爷说,要接一批特殊的话,得保密。”
“什么活?”
“就是就是用红丝线绣东西。”吴嬷嬷说,“但不是普通的红丝线,是一种叫‘血蚕丝’的线,特别贵,一两丝要十两银子。”
“绣什么?”
“绣绣蛇。”吴嬷嬷声音越来越小,“各种各样的蛇,盘著的,缠着的,还有还有交颈的”
“绣给谁?”
“不知道。白马书院 罪歆璋节耕芯筷”吴嬷嬷摇头,“每个月十五,会有黑衣人来取。他们蒙着脸,不说话,放下银子,拿着绣品就走。”
陆小川插话:“取绣品的人,有什么特征吗?”
吴嬷嬷想了想:“他们他们都穿着黑衣服,戴着黑斗笠,看不清脸。但领头的那个人右手好像有疤。”
“什么样的疤?”
“像像蜈蚣。”吴嬷嬷比划了一下,“从手腕一直爬到手指。”
陆小川心里一紧——乌先生!
“除了取绣品,他们还做什么?”沈静舟问。
“还还送东西来。”吴嬷嬷声音发抖,“每次来,会带来一些瓶子瓷瓶,玉瓶,还有琉璃瓶。张嬷嬷负责收,然后拿到地窖里去。”
“瓶子里是什么?”
“我不知道”吴嬷嬷拼命摇头,“张嬷嬷不让我们看,说看了会没命。但有一次我不小心撞见她打开一个瓶子,里面里面是红的,像血”
她说到这里,捂著脸哭起来:“造孽啊真是造孽啊我们白家,怎么会摊上这种事”
沈静舟等她哭了一会儿,才继续问:“张嬷嬷去哪了,你知道吗?”
吴嬷嬷摇头:“不知道昨晚她还在,今天一早就不见了。她屋里的东西也没收拾完,走得急”
“她走之前,有没有说过什么?”
吴嬷嬷想了想,忽然抬起头:“她她昨晚嘀咕了一句,说什么‘十五快到了,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陆小川和长公主对视一眼。
十五,就是取红绣的日子。
张嬷嬷知道十五那天会出事,所以提前跑了。
“还有呢?”沈静舟问。
“还有”吴嬷嬷犹豫了一下,“她临走前,塞给我一个小布包,让我藏好,说如果有人来查,就交给官爷。”
“布包在哪?”
吴嬷嬷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沈静舟。
布包不大,用红线系著。
沈静舟解开,里面是几片碎布——都是红色的血蚕丝绣品碎片,上面绣著残缺的蛇纹。
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十五子时,码头三号仓。”
字迹和张嬷嬷留下的那封信一样,娟秀中透著狠劲。
沈静舟收起布包,看向吴嬷嬷:“今天的事,别跟任何人说。”
吴嬷嬷连连点头。
三人离开绣坊时,已经是午后了。
阳光炽烈,晒得人发晕。
陆小川走在沈静舟身边,脑子里还在消化刚才听到的一切。
每月十五,黑衣人来取红绣。
乌先生右手有蜈蚣疤。
张嬷嬷留下纸条:十五子时,码头三号仓。
“先生。”陆小川小声问,“张嬷嬷是想让我们十五那天去码头?”
“可能。”沈静舟说,“也可能是个陷阱。”
“那我们去不去?”
“去。”沈静舟脚步没停,“不去,怎么知道是陷阱还是线索?”
长公主跟上来:“今天是初九,离十五还有六天。这六天,我们做什么?”
沈静舟想了想。
“查码头三号仓是谁的产业。”
“查乌先生的下落。”
“还有”他顿了顿,“查织造局里,到底是谁在跟暗影楼合作。”
陆小川听着这一桩桩一件件,只觉得头大。
但看着沈静舟平静的侧脸,他又觉得,好像也没什么难的。
反正有先生在。
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